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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3日 星期六

分享嘉基的佳績

幾個禮拜前我曾向大家預告10月底還會有團隊的好消息,答案揭曉:就是好消息協談中心用心整理嘉基全院的成果,參加勞動部「111年工作生活平衡獎」的甄選,在147家參選的企業團體中,有23家獲獎,嘉基是獲得「員工關懷」獎項的9家機構之一,相當不容易。特別感謝好消息協談中心在促進院內同仁的壓力調適和復原力上長期的耕耘,致力營造同仁身心平衡健康。明年社區健康部已計劃繼續推動更多元化的活動和課程,帶動同仁獲得工作滿足、人際和諧、身心安康。

除此之外,嘉基大社區團隊最近有多項「佳績」,很高興與大家分享:

首先是「2022無菸醫院國際金獎」名單在10月初公布,全球共有16家醫院獲獎,台灣由國民健康署推薦7家醫院參加金獎競賽,全數榮獲國際金獎,嘉基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第2次獲得此項殊榮。國健署提到嘉基此次獲獎的執行特色及亮點是「跨團隊合作形塑無菸環境,提供青少年、孕婦、慢性病病患等族群菸害防制健康識能」。感謝社區健康團隊在無菸醫院工作上的用心投入,雖然菸害防治工作仍有許多外在的挑戰,但相信我們會繼續以毅力和智慧一一突破困難,營造更成功的無菸環境,讓民眾遠離菸害,並往第3次金獎邁進。

第二個佳績是嘉基(嘉義縣阿里山)在11月衛福部一年一度的部落健康營造全國觀摩會中,獲得文稿獎和影片獎。謝謝部落健康中心同仁,特別是政偉在部落健康營造中的努力。

上禮拜二捐贈本院遠距醫療行動醫療車的桃園景福扶輪社社長、下屆社長和社福主委訪視嘉基和雙福基金會在阿里山南三村所做的遠距診療、巡迴醫療、文健站和日照服務,對我們在偏鄉提供貼近民眾需求的多元服務相當肯定與讚賞,再次感謝部落健康中心同仁的投入。

第三個好消息是在嘉義縣政府10月「表揚111年度績優長照人員暨長照據點」大會中,本院有多位投身嘉義縣長照服務的同仁得到表揚。莊惠芳護理師獲績優長照人員-5年貢獻獎,許嘉偉、溫欽聰、辜昆津同仁獲得最佳暖男獎,嚴秋香、方郁仁同仁獲創新閃耀獎,李國芬、黃崇瑋志工獲長照志工獎。另有多位同仁獲專業人員類和照顧服務員類的15年、10年和5年貢獻獎。真的很感謝這些同仁長期的付出與貢獻,他們的獲獎讓我們與有榮焉。

第四個得獎消息是嘉義市「111年餐飲優良店及繪圖比賽頒獎典禮暨食安好食展」,「葫蘆 、蘋果、貓」大齡食堂獲評選為優級店家。衛生局今年對480 家的餐飲業進行衛生安全輔導查核,共計159家業者通過評核,其中獲頒優級有33家,嘉基和雙福基金會帶領長輩共同經營的「大齡食堂」是其中一家,團隊及對食安的用心守護受到肯定。

感謝上帝給嘉基大社區團隊許多默默奉獻、忠心服事的主管與同仁,在各種事工上盡心付出,以真誠與高品質去關心我們服務的對象,並獲得各界的肯定,盼與同仁一起分享這份喜悅,並將榮耀歸予上帝!

「你們的生活會充滿著憑藉耶穌基督才能有的仁義果子,來榮耀讚美上帝。」(腓立比書1:11)

2022.11.28

2022年11月7日 星期一

記「社區共生」國際研討會

10月28日舉辦的「社區共生」線上國際研討會是由嘉義基督教醫院社區服務部和銀享全球合辦。感謝銀享全球蔡昕伶執行長和團隊的協助與促成社區共生研討會,邀請日本富山型日照的開創者惣万佳代子理事長、英國國民保健署(NHS)高齡暨整合人本服務國家臨床主任Dr. Andrian Hayter、嘉基長照發展中心主任林月娥社工師和醫療與長照整合中心主任翁成傑醫師發表專題演講。

惣万佳代子理事長像是一位親切的阿姨,用和朋友聊天的方式生動地分享「日本共生型服務的起點:富山型日照的開創」,讓人深受感動與啟發。說真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日間照顧機構可以是讓失智的阿嬤、失能的阿公、身心障礙人士和發展遲緩兒童白天共同生活的園地,他們雖然都需要某種程度的照顧,但是他們也可以彼此互動、滿足、增進喜樂與幸福感。

一個社區本來就是由各種年齡與需求的人所組成,自然地融合一起生活,可是政府的福利政策卻是依照族群去劃分,因此到了照顧設計時,便將不同的族群分開照顧,並安置到不同的機構中。惣万護理師在富山縣開辦第一間日照中心時,就主張應該打破這樣的切割,將社區中的被照顧者融合在一起。經過十多年鍥而不捨的努力與倡議,終於讓日本政府接納他們的照顧模式,形成「富山型日照」,他們也開辦推廣課程,培訓有心實施富山型日照的經營者和照顧人員。

我印象很深的是惣万女士說其實個案有七、八成的照顧需要是相同的,在一起生活被照顧是沒有問題的,而且當他們共處生活時,卻可以比傳統的方式更為豐富有趣,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在「跨越藩籬的共生型日照機構-淺談太保日照的全齡照顧體驗」的演講中,林月娥主任提到太保日照中心一開始在接洽設置場地時,並不受社區長者歡迎,了解到社區長輩對日照有許多刻板印象。因此太保日照透過與隔壁國小的融合—拆除圍牆、開闢高年級農學園、老幼共學與分享生活智慧,以及帶日照長輩走入社區串門子,連結與社區民眾的感情,逐漸打造出一個跨越年齡與隔牆,與當地社區融合的日照。

太保日照如此的用心讓我聯想到日本的葵照顧日照中心,這間受到許多矚目的日照機構也是設法讓長者可以繼續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並積極打破與社區的隔閡,融入社區,讓整個社區成為照顧的一環。我相信這些社區共生經營的理念已成為照顧發展的趨勢,繼續改造照顧更加人性化、自然、永續和令人感動!

Dr. Andrian Hayter在其「英國國民健保署NHS十年大計-邁向安老的社區整合服務」演講中,介紹英國NHS思考如何在高齡社會改造規劃出一套新的醫療服務遞送模式,去提供切適的醫療照護支持年長者的需求。這是包括台灣在內每一個高齡化國家都需要努力的課題。

其中他提到區域整合醫療照護機制和團隊設計、在家住院、虛擬病房等方式都很有遠見,讓我們看到發展方向是朝運用資通訊科技,如遠距診療、行動量測儀器和資訊管理平台,支持年長者病人能在家得到妥善療護、盡量減少往返醫院的折磨。據我所知,台灣在宅醫療協會理事長余尚儒醫師已在台東都蘭進行在家住院的實驗計畫,期待台灣能開創出人性化、有效率的高齡社區醫療照護模式。

翁成傑醫師以多年帶領團隊投入社區和居家醫療的經驗,發表「醫療與長照協作-嘉基經驗分享」,我認為翁醫師分享的目標和Dr. Andrian Hayter所提的一致,都是希望營造一個良好的社區支持環境,幫助年長病人獲得妥適的療護,維護其生活品質。翁醫師在演講中用一個家庭案例,說明長照團隊與醫療團隊之間協力的重要性。翁醫師也點出在現行的長照2.0派案制度下,常常導致個案分別由不同體系的長照和醫療團隊所照顧,難以達到以個案為中心的全人整合照顧。關於這點,我們應該學習惣万佳代子理事長的精神,不斷的倡議、爭取和突破。

兩場線上國際研討會讓我有很多收穫,感謝多位同仁的用心籌備,付出許多心力,也都獲得熱回響,超出我們的預期。事實上線上國際研討會比實體研討會容易舉辦,我們可以持續透過這樣的管道,與國際學界與實務界有更多的交流。

「但要凡事察驗,善美的要持守。」(帖撒羅尼迦前書5:21)

2022.11.07

2022年11月2日 星期三

記「長者友善暨健康促進」國際研討會

10月22日和10月28日嘉義基督教醫院舉辦了兩場線上國際研討會,研討會主題分別是「長者友善暨健康促進」以及「社區共生」。滿心感謝社區健康部和社區服務部主管和同仁的辛勞,用心籌辦這兩場國際研討會,將國際上的醫療照顧研究成果、政策與實務引介到國內,同時以國內專家與嘉基在社區醫療與照護的努力經驗,分享在地的成果,相當有意義,收獲也非常豐富。

參加兩場研討會之後,我有很多的收穫和感想,這篇短文先就高齡友善與連續性照顧國際研討會的重點內容與大家分享。

在「高齡友善與連續性照顧」國際研討會中,加拿大McGill大學醫學院教授、卓越長壽研究中心主任Dr. Olivier Beauchet,分享他們多年來探討藝術治療/活動對年長病人與社區年長健康與生活品質的影響的研究成果,明確地指出,藝術活動確實對年長者的健康與生活幸福有明顯的實質助益。

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Beauchet醫師提到,我們常常認為照顧工作就是醫護照顧人員對個案的專業技術服務,如診療、給藥、清洗、翻身、拍痰、復健、衛教等,這些工作當然很重要,但另外有一個領域較常被忽略,但同等重要的照顧是人文類的活動,如音樂、視覺藝術、文學、創作、藝文欣賞等。聽覺和視覺的感知對年長者更直接和長久,在演講中我們看到一位罹患失智症的資深芭蕾舞者,平常已經不太能活動,必須坐在輪椅上,但一聽到天鵝湖的樂音,上半身馬上柔軟自然地做出優雅的舞蹈動作。《熱情洋溢》這本書提到舉世聞名的大提琴家卡爾薩斯90多歲時,身體已經不很靈活,可是當他一拉起大提琴,突然生龍活虎起來,變成年輕的卡爾薩斯,非常奇妙。

值得高興的是我們的長照機構也運用了不少藝術活動,像慈愛坊失智關懷據點就會帶長輩們一起藝術創作,我看過他們花好幾個禮拜共同完成的貓頭鷹紙捲畫,讓人非常驚豔!拾智園失智日照中心有一位阿公剛來時悶悶不樂,不太能適應,後來同仁知道他以前是電影院宣傳看板的繪畫師,因此試著拿一張智慧手術大樓的照片鼓勵他臨摹,沒多久他就畫出栩栩如生的智慧手術大樓,於是他愈畫愈起勁,一幅又一幅的美景畫陸續產生,也幫助他漸漸適應在拾智園的參與。我們應該可以在我們的場域進行相關的實證研究,與加拿大和國際的研究互相對照。

澳洲格里菲斯大學的講師Justin Wall在研討會中分享一個較少被注意的題目,探討氣候變遷對長者的影響。極端氣候對弱勢者的衝擊更大,尤其年長者身體適應環境的能力比較弱,因此在氣候變遷下,年長者所面臨的健康或生命風險也較高。這篇演講打開了新的關注點,提醒我們重視長者所處的環境變化,納入去營造良好照顧與生活環境。

周明岳主任在演講中分享高雄榮總在高齡友善的努力與成果,高榮急診室對年長病人的友善措施與投入讓人非常佩服,他們也透過研究,得到實證的成果,值得我們學習。周主任用「老年人生活功能變化趨勢圖」,說明對於各種功能狀況與需求的長者,我們應該採取的醫療照護策略,相當有啟發性。

國健署前署長王英偉醫師的演講內容很豐富,提供很完整的連續性照顧的學理架構。當他提到「以社區資產為基礎的取向」(Asset-based approach)時,我內心一直說「阿們」,社會學和社工界已經注意到我們所服務的社區和個案其實有相當程度的內在資產或能力存在,我們要善用這些能力,並加以擴大,而不是讓個案或社區完全依賴外來的資源或照顧者,這樣才能永續。我以前接觸過「正向偏差」(Positive Deviation)的學說和方法,同樣是主張與其移植外來的改善模式,更有效的是去發掘和運用潛藏於社區角落中為人所忽略,卻能夠帶來正面健康結果的在地智慧和解方。

這場研討會中嘉基的講者是黃秀珍主任和翁成杰主任。秀珍主任的演講將嘉基的「社區健康與照顧生態系」和各項照顧服務生動地呈現出來;翁醫師則深入地介紹嘉基醫療與長照之間的串聯。他們兩位都是願意親身投入到第一線社區醫療照顧的醫師,由他們講述格外有說服力和感動力!

會後東華大學陳筱華教授告訴我:「研討會不但內容精彩,流程也很順暢。」這是她兩年來參加過唯一沒有中斷的線上研討會,讓她很佩服幕後的執行團隊。讓我們為籌辦團隊拍拍手,並感謝上帝的帶領!

「我為你們禱告的是:你們的愛心會不斷地跟真知識和判斷力一齊增進,使你們能夠選擇那最好的。」(腓立比書1:9-10)

2022.10.31

2021年12月18日 星期六

醫身也醫心

上禮拜四中午院牧部舉辦醫師節感恩餐會,邀請本院董事翁瑞亨醫師分享。翁醫師以發生於中世紀歐洲的怪病「聖安東尼之火」故事背景,勉勵及提醒大家身心靈醫療照護的重要性。

這種疾病從皮膚的灼熱感開始,進而出現紅斑、腫塊,感覺像是自己的四肢著火了,然後惡化為壞疽,手指和腳趾會一個接一個地脫落,變成殘肢,並出現幻覺。

當時有天主教神職人員從埃及帶來沙漠教父聖安東尼的聖物(遺物),去醫治病人,發現具有療效,因此修道院開始設立收治與照顧病人的醫院,他們用藥膏塗抹病人的患處,給病人喝葡萄酒,用藥草治療病人,許多病人的病症得到改善,因此當時在歐洲設立了將近400間聖安東尼醫院來照顧這類的病人。

直到18世紀,學者才逐漸發現,「聖安東尼之火」的暴發是因為人們食用了一種被低等真菌感染的麥角(ergot)。被感染的穀物會結出黑色的種子,現在人們稱之為「麥角中毒」。由於在劣質的麥田環境較容易長出麥角,而且當麥子歉收時,窮人還是會將麥角留下食用,因此貧窮人罹患此病的比例特別高。

為何當時的修道院醫院能夠有效療護麥角病患者?從生理的角度來看,由於修道院種植出來的麥子品質較好,不會有麥角摻入,讓病人免於一直食用到致病菌;而且藥膏能夠緩解患處不適,藥草和葡萄酒也能對此病產生療效。

在心理支持層面,由於修道院的修士和修女們收容、照顧與陪伴這些病人,帶給病人心理上的舒緩、安慰與力量。

一間著名聖安東尼醫院有一幅釘十字架的耶穌畫像(今稱《伊森海姆祭壇畫》),耶穌身上布滿斑點、腫塊與爛疽,象徵耶穌同樣經歷麥角病的折磨,在十字架上承擔與麥角病人一樣的痛苦。如同以賽亞書53章5節的經文—「因他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耶穌與病人有同樣的處境,親身了解病人的病痛能為病人帶來莫大心靈的救贖與盼望。

我告訴翁牧師他的分享給我許多啟示。在接觸到敘事醫學之後,我一直在思考為何醫護人員光是傾聽與了解病人病痛的故事就能讓病人產生療效?聖安東尼之火的故事和以賽亞書53章5節讓我找到問題的信仰解答。因為醫療和照護人員願意去傾聽並鼓勵病人講出經歷病痛的故事,就能夠讓病人知道有人了解他們的處境與內心的感受,藉此得到深刻的撫慰、盼望與力量。

翁醫師告訴我,其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的主要重點,就是宣洩療法,透過傾吐幫助人將累積在心中的壓力或負面情緒釋放出來,是有療癒效果並對身心健康有助益的。因此翁醫師鼓勵我們每一個人,除了聆聽病人或個案的心聲之外,也要有將這些負面情緒和訊息有效宣洩出去的管道,以免長期累積在心中形成殘害自己的不良壓力。

如果我們有非常信任的夥伴能夠互相傾訴與傾聽內心的話,那實在太好了!如果還沒有,其實嘉基非常照顧同仁身心健康,好消息協談中心提供每位同仁每年6次免費的心理諮商會談,同仁們可以定期預約去找專業的心理師講心事,相信一定會讓我們身心得到更好的調適,重新得力且更加康健。

「因他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以賽亞書53:5)

2021年11月15日

疫苗的政策與選擇,簡單即是美

剪不斷理還亂的疫苗議題

從五月新冠肺炎疫情升溫這兩個月以來,國內最熱門和最具爭議性的議題絕對非疫苗莫屬,凡是與疫苗有關的話題,包括疫苗的數量、種類、價格、由誰購買或捐贈、施打的順序/方式、進口或國產等訊息,都能引起廣泛的流傳、討論或激辯。

因為疫苗是防疫的重要物資,這些問題當然有其重要性,但是似乎沒有其他國家的民眾在疫苗議題上有這麼多分歧的立場與見解。歐美國家除了有少數人打從心底對疫苗非常不信任,堅信疫苗是不必要的手段,因此排斥接種任何疫苗,大多數民眾都是將疫苗問題交給科學社群與研發藥廠去處理和釐清,然後依照專家和政府的規畫接種疫苗。

由於全球較具公信力的幾種主要新冠疫苗都供不應求,加上台灣國際局勢的特殊性,在取得疫苗上相當不順,加上這波疫情來得太快,社會大眾對疫苗的需求殷切,內心的焦急與不耐是可以理解的。所幸友好國家慷慨捐贈疫苗,部分訂購的疫苗到貨,以及政府與民間企業的努力交涉,疫苗的取得量可望會逐漸充足。

根據目前所知的訊息,如果順利的話,台灣透過自購和捐贈,將可以取得AZ疫苗1334萬劑、COVAX疫苗476萬劑(其中含有AZ疫苗)、莫德納755萬劑、輝瑞/BNT1500萬劑,加上國產疫苗若能順利上市的1000萬劑,總共超過5000萬劑,足夠讓每位國人接種兩劑疫苗。

疫苗取得了,如何施打才是大挑戰

接下來國內要面對的挑戰,是如何妥善使用這些得來不易的疫苗,順利施打在民眾身上。

至7月20日為止,國內施打了567萬劑的新冠疫苗,大約是14歲以上國民接種兩劑疫苗總數的14%,但是這已經是動員大量醫護人員,持續努力了兩個多月的成果。這兩個多月剛好是在疫情高峰,各醫療院所處於醫療降載期間,有較多可支援疫苗施打的醫護人員。可是當國內疫情平緩下來,醫療院所恢復平時的醫療服務量時,恐怕就無法在短時間之內調度足夠的醫護人員去支援大規模疫苗施打的計畫。這是政府後續推動公費疫苗施打必須克服的難題。

新冠疫苗施打推動有四個主角,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醫療院所和民眾。中央政府的任務在爭取及確保足夠的疫苗來源,並訂定疫苗施打的政策;地方政府負責規劃疫苗施打的計畫,以及連繫當地執行的醫療院所;醫療院所受地方政府的委託安排施打疫苗的醫護人員、場所和相關設施,替民眾施打疫苗並處理與民眾的互動;民眾則需要依照政府規畫的施打對象與進度,預約登記並完成疫苗的接種,以及注意接種後可能的症狀處理。

這兩個月來的疫苗施打情形,除了零星違規的個案之外,整體來說主要的問題出在四個主角之間的資訊落差。中央指揮中心每天的疫情記者會所宣布的疫苗政策,並未考慮太多地方執行面的問題和準備的時間,地方政府在中央政府的政策目標與地方民眾的期待與要求之間,常要做出平衡和調整,因此給予醫療院所的指令有時會不一致,也時常會有變動;每一次的改變對配合的醫療院所都是挑戰和成本,民眾也常會質疑為何中央指揮中心、地方政府和醫療院所的說法和做法不一樣,而且變來變去。

比如殘劑或餘劑的施打,本來是中央指揮中心的一番好意,但是並沒有考慮到執行上可能的困擾,而且為了防弊,設定了一些規範,增加執行面的複雜度。因此當訊息一公布,醫療院所馬上被詢問和預約的電話打爆,為此付出的成本比實質得到的好處更多。如果政府當時容許給施打疫苗的醫療院所每天在少數劑數以內,給院內一線醫護人員的家屬施打餘劑,相信執行上會容易許多。

此外,在不同對象的疫苗施打,以及對於不同的疫苗,中央指揮中心和地方政府幾乎都會改變不同的施打方式和規範,對於執行施打的醫療院所來說會增加許多的行政作業,徒增行政成本,對疫苗施打的推動是很不利的。如果我們希望接下來能快速地推展疫苗施打,應該全國擬定一套簡單、一致的系統和作業模式,讓各個醫療院所和民眾都容易明瞭和遵循。

不要挑針,把握「能夠打到的疫苗,就是好疫苗」原則

這段期間媒體對於各種疫苗的報導很多,資訊多到讓很多民眾無法消化,反而可能更加困惑或不安,同時也出現許多民眾「挑針」的現象,即設定某種疫苗才要接種的想法。

從幾個主要國家 的疫苗政策看來,大約一半的國家可以讓民眾自行選擇疫苗,另一半不能選疫苗,前者如美國、香港、英國、新加坡、德國等國家,後者如

中國、澳洲、日本、南韓、以色列等,是由政府規劃民眾接種何種疫苗。台灣中央指揮中心並不強迫民眾接種何種疫苗,某種程度讓民眾自行決定,不過以往公費流感疫苗施打的都是衛福部所選購的疫苗,不需由民眾選擇。

讓民眾選擇疫苗或許可以提高疫苗接種率,但開放讓民眾選擇疫苗其實會增加疫苗施打政策規劃的複雜度,以及醫療院所的負荷。最近由於許多民眾等待接種默德納或BNT疫苗,導致現在國內最多的AZ疫苗未能依預期完成施打,地方政府必須想辦法將所分配到的AZ疫苗在期限內施打完畢,因此經常更換施打對象,負責施打醫療院所也須隨之應變,調整作業,增加不少行政負擔。

國內疫苗來源很多元,各種主要廠牌的疫苗都有,好處是可以讓民眾選擇,可是相信也造成許多民眾的困擾。在媒體大量的報導下,每一種疫苗所引發的不適或嚴重副作用都被凸顯,雖然發生率極低,但是只要一個較重大的特例就很可能會引發一般民眾的疑慮或恐慌,導致選擇疫苗的心理壓力。

其實國內所取得的疫苗,都是國際上廣泛使用,經過許多科學驗證的主流疫苗,每一種疫苗都經過政府和專家的認可,已具相當程度的效力和極高的安全性,民眾可以很具信心地接種,相信「能夠打到的疫苗,就是好疫苗」,無須苦惱要接種哪一支疫苗,採取「輪到你,就去打」的原則最容易和安心。

通常我們會認為選擇愈多愈好,而且都想選擇「最好的」,但是心理學家貝瑞・史瓦茲(Barry Schwartz)告訴我們,現代人必須做越來越多抉擇,付出的代價也不斷升高;事實上,當提供的選擇比較少,我們似乎比較滿意自己所獲得的。因此他指出「只要最好的」並非好策略,並建議我們追求「足夠好」而不一定要追求「最好」。經濟學家賀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早就告訴我們:如果把做決定需要的時間考慮進去,滿意就好實際上是最好的策略 。將此道理用在新冠疫苗的接種上,也很貼切。

民眾若不刻意挑選新冠疫苗,其實就會對疫苗施打作業產生很大的貢獻,幫助醫療院所按照原先規劃的步調和方式順利進行疫苗施打,相信在疫苗愈來愈充足的情況下,國內透過疫苗施打達到群體免疫的境界應該指日可待。

本文於2021年7月23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疫苗的政策與選擇,簡單就好!〉

用愛與分享共同防疫

上禮拜二6月22日立陶宛宣布將於9月贈送台灣2萬劑AZ疫苗,此舉讓國內許多民眾非常感動,雖然立陶宛外交部長說他們能送的疫苗不多,但是背後的意義遠超過劑量的價值。

臺大醫院婦產科施景中醫師說:立陶宛人口280萬,和台北市差不多,國民平均所得比台灣低一點點。立陶宛的疫情也很嚴重,有一成的人民染疫,死亡數4400多人;疫情高峰時一天約4000人確診,一天最多曾有61人因Covid-19過世。最近立陶宛疫情雖然比較平緩,但仍尚未完全控制,過去一周每天約45人確診,平均每天2人染疫過世;已完成疫苗2劑接種的人口占35%,也還沒打完七成足以群體免疫。

我覺得立陶宛捐贈疫苗最可貴之處在於即使他們資源並不豐沛,且尚處於需要疫苗時期,他們仍然願意分享,挪出部分疫苗去幫助其他需要的國家。除了捐贈台灣之外,該國還捐贈疫苗給烏克蘭、摩爾多瓦和格魯吉亞,以及其他東亞太平洋國家。

去年4月,台灣政府擴大防疫援助外國計劃,向斯洛伐克、奧地利、瑞典、丹麥、斯洛維尼亞、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等歐盟國家一共捐贈130萬片台灣生產的醫療等級口罩。我相信立陶宛這次計劃捐贈疫苗給台灣,也是出於對台灣去年贈送口罩的善意回應。

國內知名藝人賈永婕最近熱心號召許多友人和企業捐贈大批的防疫物資和醫療器材給國內醫療院所,支持第一線的醫療團隊抗疫,同樣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雖然她因此受到一些民眾無理的批評,可是她仍然堅持用自己的力量,在疫情中展現分享的行動。

儘管在最近一波疫情中我們看到不少自私的行為,聽到不停的爭吵,感受到不好的緊張和痛心,但是感謝上帝仍讓我們經歷到:高貴與無私的愛心行動還是遠遠超過這些負面的紛擾。

正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繆透過《瘟疫》這本小說指出:「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我深信人類要真正勝過疫情,除了上帝的憐憫保守之外,最終不是靠疫苗、口罩和防疫物資,雖然這些都有幫助,然而最根本的是疫苗、口罩和防疫物資背後所顯出的愛與分享。

願我們一起在自己的服事崗位上,持續用專業去表達愛與分享!

施比受更有福。(使徒行傳20:35)

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辭,就當向那應得的人施行。(箴言3:27)

2021年6月28日

2021年12月17日 星期五

重症老人要不要救?深思新冠肺炎下醫療資源匱乏的配置難題

在抗生素被廣泛運用之前,肺炎是老年人族群最常見的死因。美國著名的醫學教育者奧斯勒(William Osler)醫師曾說 「肺炎是老人特別的敵人」,但他也說:「肺炎亦可稱為是老人的朋友。經由快速、短暫,通常並不痛苦的病程將老人帶走,使老人脫離了將使他生命最後階段更加痛苦的衰敗過程。」

奧斯勒醫師這段話道出醫療在面對特定疾病或境況下的無奈與反思,在沒有能有效治療肺炎的時代,醫師只能眼看肺炎終結免疫力較低的年長病人的生命,可是卻也慶幸這些因感染肺炎而死的長者相對「好死」,不必經歷其他自然衰老的長者所承受的慢性殘疾或失能的折磨。

2019年底開始的新冠肺炎大流行,讓全世界再次面臨一種新型肺炎的威脅與倫理的試煉。台灣因為防疫有成,醫療體系與社會生活受到的衝擊相對不大,但是其他地區和國家的疫情大多非常嚴峻,去年底入冬以後更遭受第二波大感染,甚至有變種病毒出現,為疫情增添更多變數與隱憂。

德國疫情與醫療的緊繃

德國是歐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歐盟以及先進國家中,醫療資源最為豐沛的國家,但是在第二波疫情的衝擊下,醫療與社會仍面臨巨大的考驗,如果連德國情況都吃緊,那歐洲其他國家以及其他經濟社會條件較差的國家,勢必更艱難。

以1月21日的新聞報導 來看,德國最近一個禮拜新增10萬個Covid-19確診案例,累計確診人數超過210萬人,每天大約有一千人因感染過世。

隨著疫情的急速升溫,德國醫院的重症或加護病患大幅增加。一月初大約有5800位Covid-19重症病患,相對於去年初春天的2900位,增加了一倍。重症或加護醫療量能愈來愈顯不足,不只是重症空床愈來愈少,其實整個重症醫療供給量能都在減少中。重症醫療量能不只與床位數有關,也與相關醫護人員的負荷有關,由於Covid-19重症病人需要的醫護人員平均數量比一般重症病人多,因此使得整個重症醫療的供給量吃緊。

醫療資源配置的「老」問題,誰來決定?如何決定?

德國Covid-19死亡的個案有九成都是超過70歲的年長病人,即使感染後接受醫療照護,死亡率仍相當高,有些併發症依然束手無策。醫療人員這時候不得不考慮,要投入多少資源?!要花99%的力氣救治一位老年患者,但沒有把握能成功?還是用40%的力氣與資源多救幾個中壯年的患者?有些德國醫生很無奈地說出一個很殘酷的事實:很多確診的高齡病人其實在五年內也會因為其他病症過世,現在只是因為感染Covid-19提早「一起」走。同樣地,許多情況吃緊的醫院也被迫思考:在資源不足時,是不是應該先救年輕的個案,而放棄年老的患者?

當然,目前德國老年確診病患都會進到醫院接受治療,但是如果疫情進一步惡化,導致醫療體系無法負擔、資源或器材不夠時,醫護人員就要自己決定救治對象的優先順序。不過德國醫界與宗教界提出呼籲不能將這些抉擇的壓力丟給醫護人員,這實在太過殘酷。德國多位倫理學者認為,整個社會應該要共同面對、討論和承擔這樣的局面。

匱乏性的救命醫療資源分配考量原則

德國的處境引發我們思考:當醫療資源不足而必須做分配時,不同族群被分配到的資源是以其預期結果,而非以其需求為標準嗎?在此特殊狀況下,人的生命價值與人權是由其社會效用所決定的嗎?這個非常嚴肅的處境台灣目前尚未感受到,但如果連重視人權公義性的德國都必須思考與妥協時,可見這個難題真的是迫在眼前。歐洲因為這波疫情來得太過匆促,還無法很周全地進行社會討論,如果台灣在疫情相對緩和時能夠針對這個情境好好討論,對於將來面對重大醫療危機時的倫理與處理程序,會有比較周全的考量與應對。

醫療資源缺乏情況下決定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是醫療倫理中討論中很重要且實際的議題,真的很為難。在民主社會中,應該有更多討論,讓可能受影響的族群表達心聲。

門諾醫院前院長、神經外科權威黃勝雄醫師曾講過一則自己經歷的醫療資源分配體驗 。1983年暑期他前往尼泊爾山區一家小型教會醫院擔任醫療志工,除了門診診療、教學會診之外,也訓練當地醫師開刀。當時醫院接生了一位罹患胎兒神經柱發展不全疾病的嬰兒,症狀是腰椎背面脊髓裂開,下肢癱瘓。黃醫師在美國以手術成功修補過十幾個這樣的病嬰,雖然他們終生會不良於行,但成長、生活和工作都沒有問題。如果沒有手術修補和後續照護,病嬰必定會因為脊髓液流漏感染腦膜炎而死亡。

黃醫師心想這是難得的機會,他正好可教尼泊爾的醫師如何治療與照顧這樣的病嬰,可是這家醫院最後的決定是讓家屬帶嬰兒回家等待自然死亡。黃醫師覺得不可思議,並感到心痛失望,因此就找個藉口不願再到這家醫院服務。

黃醫師熟識一位長期在尼泊爾服務的美籍老神父摩倫,他很快得知這件事,於是約黃醫師一起用餐,用餐時摩倫神父問黃醫師若要治療和照顧那位脊椎破裂的嬰兒,需要多少錢?黃醫師回答在美國手術大約要5000美元,但因為自己是志工,不收醫師費,扣除之後約是2000美元。

餐後摩倫神父帶黃醫師參觀另一家醫院,經過病房區時,看到30位左右瘦骨如柴的病人擠在一間隔離病房。摩倫神父緩緩告訴黃醫師,在尼泊爾要治好那些住在隔離病房、感染痢疾或霍亂的病人,大概只用不到1000美元,他們病癒出院之後馬上能夠投入工作,養活家庭和貢獻社會。在社經條件不足、醫療資源非常有限的情況下,現在他們還無力花2000美元照顧一位脊椎破裂的重症嬰兒,必須很無奈地做出抉擇。

面對匱乏性的救命醫療資源,如器官移植,醫學倫理學家大致都認為不應該採用單一的條件,如年齡,作為選擇或排序受益人的考量,而應該要有更周全、完整和透明的篩選準則與程序。不過不同的倫理學者所採取的原則仍有分岐,多位學者提出兩階段的篩選程序,第一階段考量醫療的適切性,但是有些學者純粹考量醫療的迫切與可行性,有些學者則認為應該也要將醫療介入的成功率作為納入候選名單的條件。

在第二階段決定最後醫療對象時,有的學者主張用醫療效益、餘命、家庭角色、過去服務以及未來的可能貢獻去綜合比較每一位醫療候選人的社會價值,排出優先順序,再依照可用醫療資源的多寡去配置。但是有的學者反對採用上述偏重功利主義的觀點,認為應該採用抽籤或先到先治療的方式,最為公平,因為每個人的生命的價值與人權都同等重要,不應由人為的判斷去排列順序。

不應以年長去決定排序,但須讓年長者表達心聲與自主決定

雖然仍有爭論,目前醫學倫理界在面對此議題時似乎仍以功利主義和社會價值觀點為主流,這也是尼泊爾摩倫神父所採用的原則。用此架構回來審視Covid-19疫情下醫療資源不足時的分配原則,儘管年齡不是檯面上的條件,但是一般來說,年長者的醫療介入效益/成功率較低、餘命、家庭角色與未來貢獻都較青壯年來得少,的確是處於比較不利的地位。

其實很多長者也有這樣的體認,鐵達尼號沉沒事件中,因為救生艇數量不夠,船上許多年長者選擇留在船上,將搭救生艇逃生的機會讓給其他人,就是典型的表現。

我自己在想,如果我超過80歲,遇到大疫情導致醫療不夠用時,我會選擇將資源留給年輕的重症者,我寧可因染病不必受太多/太長痛苦下走完人生,而不要經歷老邁漫長的病痛或失能。不少德國長者也有此同感,但是,這些話必須由長者自己清楚想過,自己說,自己選擇,而不是社會用強制的規定或倫理勒索的方式來強加。

前副總統陳建仁院士今年1/11在臉書貼文 提到:「在民主、自由、開放的國家,必須透過誠實、公開、透明的防疫策略,來取得民眾的信任,進而促成全民的團結合作。」各種非典型的生活的限制必須在社會全體的共識下形成,而不是被強迫的社會規範綁架,這是民主社會面對緊急危難的解決方式。

同樣地,醫療資源抉擇的倫理,也應該在社會共識與共感的氛圍中好好討論,這個問題跟長者討論很重要,最理想狀況是在大家不慌張時,想想這樣的倫理衝突,聽聽長者的聲音,並促發全體社會一起深思,而不是讓長者覺得被拋棄。

也許,我們可以考慮在國內《病人自主權利法》的基礎上,增加一項選項,讓民眾在預立醫療決定時,深思及表達當疫情爆發導致醫療資源匱乏時,自己是否要放棄接受醫療介入的機會,藉此兼顧個人生命自主權和社會延續與安全運作之間的平衡。

疫情帶來社會危機,然而面對危機最好的應變是超前部署,包括防疫措施和社會心理建設。我們應該設想最壞狀況,即便是可能性很小的醫療超載崩潰而必須做出取捨的情境,這樣我們才能夠及早凝聚共識,在必要時泰然面對它,做出最人性化的應變。

【此文感謝海德堡大學博士候選人吳信如在德國提供第一手觀察與資料,謹表感謝!】

與其慌張地找病源,不如篤定地建設社會警覺度

無症狀感染者引發的隱憂

這幾個月來,國內新冠病毒(COVID-19)疫情相對穩定,已經將近140天沒有本土病例,民眾的社交與經濟活動逐漸回溫,甚至出現「報復性消費/活動」,讓人擔心民眾的防疫意識是否會因此鬆懈,尤其是國際上許多國家疫情依然嚴峻,而且專家也預期秋冬第二波大規模疫情難以避免,因此觀照國內目前的「一片太平」,讓許多人憂心忡忡。

在疫情平穩的這幾個月,出現了幾位從台灣出境的國人或外籍旅客,在其他國家被檢驗出確認的案例,讓人懷疑國內社區可能有潛在的無症狀感染源,這些無症狀感染者加上民眾防疫心理的鬆懈,會不會在秋冬引發大規模的感染,再度加深了前述的擔憂。

因此,國內有些團體主張應該進行普篩或高風險族群篩檢,了解社區感染的情形,或及早找出國內可能的感染者,加以隔離或治療,以避免傳染擴散,彰化縣衛生局為此與台大公衛所合作進行「彰化縣新冠病毒抗體血清調查」(簡稱「彰化縣萬人血清篩檢」),而且對入境居家檢疫者進行新冠病毒篩檢。但是由於中央疫情指揮中心認為現階段只要確實做好入境者14天居家檢疫,便能有效阻絕感染於境外,沒有必要對無症狀者進行檢測。雙方的認知差異與防疫不同調最近引起社會與媒體的關注,後來不同政黨與網民也加入討論,擦出不少火花。

這項眾所矚目的「彰化縣萬人血清篩檢」終於在8月27日對外說明 ,調查結果顯示:在彰化縣4841位新冠病毒感染高風險族群中,發現有4人產生具保護力的中和抗體,確定他們曾經感染新冠病毒,陽性率為萬分之8.3。因此主辦此調查的彰化縣衛生局長葉彥伯表示,在這些最容易感染族群中,陽性率都只有萬分之8.3,顯示一般民眾在社區相當安全,民眾可以安心。


無端的社會焦慮與無謂的輕忽都無助防疫

雖然結果讓大家鬆了一口氣,但我認為這份調查報告衍生出兩個問題,首先是調查實施期間,研究單位為吸引大眾的注意,透過媒體發布消息,引發不少民眾對疫情不確定狀況的恐懼。而且當最後研究者做出「台灣社區環境相當安全」的結論時,卻容易造成民眾心防的進一步鬆懈。

面對重大的疫情,漫無目標的擔憂與過度的安全感都是大忌。前者嚴重的話會引發民眾的恐慌,導致資源的錯置、政策決策失效以及社會體系的崩潰;後者則讓民眾掉以輕心,忽略必要的防護與防疫行動,而讓疫情有機可乘。


持續疫病監測與應變

在彰化縣萬人血清篩檢調查報告公布之前,中研院何美鄉研究員和前疾管署長張峰義在公共電視節目訪談 中(從34分30秒起),都表示即使現階段國內社區有無症狀感染者,也不需要特別花功夫去找出來(事實上也很難找出來)。但他們建議為了防範秋冬可能的疫情,必須要持續強化疫病監測與應變。

疫病監測的概念是針對特定與Covid-19相關的症狀,如呼吸道症狀、肺炎、類流感等病人,進行採檢與新冠病毒檢驗,從中掌握感染源以及研判疫情發展。

何美鄉研究員也建議中央指揮中心舉辦全國的疫情應變演練,由中央與地方政府合作,假設國內在短期間內爆發1千人或1萬人的感染,去規劃與演練病人的分流與收治方式,以及後續疫情的控制策略與步驟。

我非常認同他們的建議,事實上指揮中心一直透過醫療體系的篩檢進行疫病監測,並沒有間斷,只要醫師認為症狀有需要,就可以實施新冠病毒篩檢,而且篩檢條件隨著對病毒的了解持續調整放寬。另外,衛生福利部在七、八月也開始輔導重度急救責任醫院進行第二波疫情的整備,並要求醫院以爆發大規模感染設定情境,演練醫院的應變方式。

在這份「109年度因應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醫療機構重症照護資源盤點及收治能力輔導作業」中,衛福部為因應Covid-19疫情的發展作超前部署,以及為充分掌握重症照護資源準備現況,針對46家重度急救責任醫院進行重症照護資源盤點與收治能力輔導。輔導作業分兩部分,第一是根據醫院填報的資料,輔導醫院進行照護人力、儀器設備及備援空間的盤點與檢討;第二是設定當疫情需要擴大重症收治規模時,輔導醫院進行模擬情境的演練,並依醫院實際具備的照護人力、儀器設備及空間推估最大收治量能。

我們都知道防疫如同作戰,社會心理強度很重要,任何會擊潰或鬆懈心理防線的因素與舉動都應該避免。反之,能夠鞏固防疫社會心理的措施則必須落實。比如對敵人(疫病)動向的偵測一定要持續執行,同時我們必須針對敵人可能採取的戰略與各種戰況,進行模擬演練,了解自己的弱點並一再檢討及強化,以取得知己知彼的優勢。

在國內疫情相對平穩之際,在疫苗與治療藥物尚未研發成功及大量使用前,對秋冬流感季節新冠病毒可能有的第二波更猛烈攻勢,必須保持正確理性的警覺,預防性的公共防疫措施絕不可輕忽。民眾須要保持適當社交距離與自我防護的日常習慣;相關必要的政令,應該在目前仍然相對安全的時候形成和繼續落實,一旦有意外狀況發生才來應對宣導,可能會太遲。


透過模擬社會實驗,強化群眾的社會心理防疫

除了醫療體系的應變防線之外,群眾社會心理的防疫強化也非常重要,要提升群眾正確的防疫警覺高度,可藉由社會傳染病模擬實驗加以推廣。

公共電視「主題之夜」曾播出英國廣播公司(BBC)以流感疫情為主題,拍攝的紀錄片《流感追緝令》  (Contagion! The BBC Pandemic),報導英國流病專家與科技團隊所進行很有意思的大規模社會流感實驗。由參與實驗的二萬八千多位民眾下載流感傳播的App在手機上,以模擬追蹤民眾的接觸與感染情形,用大數據描繪出流感疫情可能的爆發與擴散樣貌。

另外BBC團隊也用同樣的App在黑索米爾小鎮實施一項有500位鎮民參與的社會實驗,結果讓人驚訝,發現當「零號感染者」進入小鎮,第一天便將病毒傳染給77位參加者,到第三天更有高達86%的參與者染病。透過這個實驗也辨認出哪些人可能是超級傳播者,如果這些人有10%接受疫苗注射,則可降低40%的感染案例。

我相信類似的虛擬社會實驗並不難在台灣實施,藉此可讓我們模擬在各種條件下,Covid-19疫情在國內的可能發展,參與實驗的民眾也能夠很切身地體會感染風險,以及評估如果自己採取各樣的防疫措施,可以對自己與整體社會帶來多少的防疫貢獻,有效促進與提升民眾的防疫行動。

著名的行銷學者Philip Kotler在其《社會行銷》(Social Marketing)一書 中,介紹社會推展(campaign)的成功12項要素,其中一項是「把握及增加目標對象實際參與的機會,並透過合適的媒體給予行動後立即的回饋」。

書中提到美國西岸一位名電視節目主持人,仿照1980年以色列一次成功的電視節目案例,宣導節約用電活動。主持人在節目中邀請市民觀眾在早上11:30參加節電實驗,到時請觀眾將家中非使用中的電燈關掉、插座拔掉。實施步驟如下:11:28他請電力公司的職員唸出全市目前的用電負載為1,400百萬瓦。11:30他宣佈「實驗開始」,並將攝影棚附近房間的電燈及電腦螢幕關掉,並打電話給家裡的女兒提醒她將家中不用的電源關掉以作示範。11:35鏡頭再度切到電力公司,請該職員回報全市用電變化情形,結果全市用電負載下降40百萬瓦,相當於4萬個家庭的用電量及30萬美金的電力。參與這項活動的市民與觀眾都藉由此實驗,親身目睹自己的省電動作,可以為全市節電一起做出巨大的貢獻,而大幅增加意願去調整自己的生活習慣與行為,達成個人與社會的共同福祉。

BBC的流感社會實驗與此節電實驗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使用不同的媒體(手機App vs.電視節目),但是都可以讓廣大民眾參與,並即時提供集體行動所造成的影響與結果給參與者了解。

防疫不只是衛生官員、醫療機構、或公衛專家的事,而是全民的事。因此防疫不能只靠醫學專業知識和公共政策,還需要妥善引導群眾社會心理,避免產生無端的社會恐懼或焦慮,也不要陷入無謂的輕忽,將心防卸盡。

在長期疫情下,中央防疫單位或指揮中心會同時面臨兩方的壓力,一方是學界希望多做防護的期待與焦慮,另一方是產業界希望鬆綁防疫限制的要求。這時與其各方站在對立面,指揮中心不如主動出擊,適度引導讓各方投入必要的防疫心理建設,借此共同提高社會整體的警覺和防護感。而根據疫情科學模擬的參與式社會實驗,是成本最低、理性有效、且能夠凝聚共識的途徑。

本文於2020年8月31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普篩風波之後:與其慌張找病源,不如穩定建設我們的社會警覺度〉

2020年6月19日 星期五

一窺國際科學家攜手研發抗2019年冠狀病毒解方進展


中央研究院流行病學學者何美鄉研究員[1]從研究過去類似事件的經驗提出,一個感染力和流感同高的新型冠狀病毒,各種防疫手段只能遏制大幅感染,但難以讓感染事件歸零。意思是說,目前的防疫圍堵能讓確診病例的曲綫不急速攀升,但無法完全消除病例。所以不能期待這些防疫手法不論多嚴厲,能夠在短時間内解除疫情。我們期待的程度要擺對,不必悲觀但也不能大意,這樣個人和家庭的成員才能因應妥當。

防疫是在跟病毒賽跑,研究者爲了救急,必須在起初疫情最爲嚴峻的幾個月,發現有效療法救治確診病人。一般冠狀病毒感染在天氣轉熱時會趨緩,加上大規模防疫行動,等到夏季,疫情應該會開始緩和。只是大部分人的體内還是沒抗體,所以迫切期待疫苗在今年深秋前能夠研發成功,並給大衆施打。這樣當初冬病毒的傳染力再度增强,大部分人體内已有抗體,讓這新型病毒不再是新的,對人體變成只是一種重感冒。即使罹患,快速惡化成肺炎的機率大幅降低。

那現今如何能得知醫學專家的努力?看醫學臨床試驗的項目和進程,是一個很直接的瞭解管道。不論各國政府用什麽政治主張做為治理人民的話術,當遇到這種國際公衛危機時,公衛醫藥學者都不可能關起國門自己裝強掙扎。爲了盡速研究出療法和抗體疫苗,各國政府都會借著資助自己的學者,趕緊把研究經費核撥給學者們進行跨國合作的研究計劃。這種跨國研究計劃,當然是像分工的團隊一樣運作,通常有一位掛名帶頭的主要研究者,看是哪國人,當地所需人手就由該國政府資助招募,但參與人員實際上仍以跨國合作方式進行研究。舉例來說,即使研究計劃或臨床試驗名義上是中國學者發起,地點發生在中國境内,但研究團隊依然是國際合作。因此這些企劃和臨床試驗,在國際組織的網站或資料庫裏,都有記錄描述目的、進度、和其他相關資訊公開供各界查詢。

公衛醫療的研究,美國和歐盟在成果上一直是世界上主要領先國家。很多醫學研究在美國早已經開始,所以後來成立的聯合國和世界衛生組織,都借重美國原就有的醫學資料庫做中心,匯整各國的研究出版品。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就肩負這樣的運作;除了擁有和維護全球最大的生化醫學期刊、紙本和電子資料庫 PubMed,也有個別的資料庫讓各國,包括美國本身,存放和發佈基因序列和臨床試驗數據。

因應這次危機,中國生化和醫藥學者在其政府公佈國内疫情之後,馬上把新型冠狀病毒的基因序列,上載公佈在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資料庫 GenBank 裏,提供給其他國家的學者研究。對於不是生化醫藥專家的一般人,能夠觀察學者們在防疫前綫,用研究跟病毒相戰的途徑,主要是透過學者們公佈的臨床試驗項目和進度。

讓我們來看一下直到 2月7日,有關新型冠狀病毒的臨床實驗有哪些。到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資料庫 ClinicalTrials.gov 搜尋網頁,打入WHO的暫定命名當作搜索字串 “novel coronavirus” OR 2019-nCoV。大小寫沒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世界衛生組織在 2月11日給這疾病正式命名為Coronavirus Disease 2019。統一代號是 COVID-19。2月11日之後登錄的臨床試驗,應該也會用這正式代號供各界搜索查詢。因此11日之後的更新搜索建議用字串 “novel coronavirus” OR 2019-nCoV OR COVID-19 。

直到 2月7日爲止,顯示共有19項臨床研究。搜索的日期越後來,能看到的研究勢必更多 :

筆者不是生化醫藥專家,以下只針對搜索到的臨床試驗做簡要翻譯和字面解釋。不足或錯誤之處,尚請專家讀者們不吝更正補充,並請以原來搜索的網站 https://clinicaltrials.gov/ 所刊資訊為準。

整個來看,這些試驗都是新的。8項已經開始找受試者。其他的蓄勢待發。除了一項實驗是在法國巴黎進行外,其他的在中國。至於預定完成日期,三分之一預計在4月完成,另三分之一大約在年中,其餘是全年度。

從試驗主題分類,19項之中絕大多數、有11項是測試藥物的有效性。這些藥看來最受注意的是美國加州一家藥廠 Gilead Sciences 發明的 Remdesivir,分別用在新型急性肺炎重症和輕症者身上。Remdesivir 原本是發明用來對付伊波拉病毒 (也是一種冠狀病毒),當初發現效果普通。現在看來是試著要用舊藥治新病。爲了應急,這做法在流行病防治史上其實經常採納。

另外有一個是測試兩種原本用來醫治HIV免疫系統失靈的藥 ASC09 和 Ritonavir,和醫治流感的特效藥 Oseltamivir/Tamiflu 搭配使用。Lopinavir 還有 Darunavir 原本也都是用來醫治 HIV,也另外在個別的實驗中試用。Hydroxychloroquine 原本用來治療瘧疾或是風濕發炎,現在也用來測試看能否對付新病毒。

有三個實驗測試 Abidol hydrochloride。這藥由俄羅斯的藥廠發明,用來治療既有流感。此藥在俄羅斯境内銷售後,2007年曾引發俄國專家質疑在研發過程裏,藥效檢驗數據是否不實[2]。所以應該再度謹慎檢驗。

其他的試驗則比較傾向療法,不是用特殊藥物直接對付病毒。比方有一個試驗研究輸送健康者的血清給急性肺炎患者,看能否借由血清裏已有抗體對抗患者體内的病毒。另外一個 Washed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 (WMT),是試驗能不能有效移植健康者腸子裏好的細菌給急性肺炎患者,幫助患者對抗腹瀉這類的併發症,也一併檢驗是否有可能反向操作,從消化道轉戰對抗肆虐呼吸道的病毒。還有一個試驗是看能不能以腎上腺皮質素產生的類固醇 Glucocorticoid,有效治療患者身體組織發炎。在這些治療試驗裏,技術面比較罕見的是企圖用幹細胞移植到患者身上,看能不能讓肺部受損的組織再生復原 (Mesenchymal Stem Cell Treatment)。

其他的試驗跟病理、心理或生理併發症、和篩檢確認急性肺炎的方法比較有關。在法國的試驗是在病程中採集患者體液樣本;這應該是爲了更深入瞭解在不同的時間點,宿主如何經由體液散播疾病。另外一個在中國的試驗,是看身處疫情就醫環境的焦慮心理,如何間接導致心血管疾病發作的機會。這是個觀察實驗,要含蓋一萬兩千名受試者。另外還有一個比較像心理學實驗的計畫跟前一個研究類似,但沒有鎖定某種生理疾病,是檢測醫護人員和住院患者的心理精神狀態。這也是觀察實驗,要大量觀察高達3萬人次。至於篩檢急性肺炎的方法,有一個試驗是要發明和看手提篩檢測試包(Portable Recombinase Aided Amplification Assay)的可用性。這個應該是爲了對大量受試者進行快篩;或用在偏遠地區難以把採樣及時後送到實驗室的未確診者。

這些試驗裏有一個非常特殊,屬於醫學、網路大數據、或許也涉及人工智慧科技的結合。企圖在中國境内發展一份在個人手機上、使用者可以自我快篩是否患病的問卷 (Efficacy of a Self-test and Self-alert Mobile Applet in Detecting Susceptible Infection of 2019-nCoV),預計採訪十萬名受試者,應該就是透過網路和手機直接收集資料,然後檢驗問卷的有效性。

臨床試驗從低到高分為4級。目前這些實驗絕大多數都是3或4級,目的不在測試藥物劑量安全或治療方法對於小樣本的有效度。而是用在大量受試者身上,跟沒有接受藥物或療法的人的結果做比較。或者把既有對於某種病的藥或療法,用在新的疾病,看對新病有無治癒效果。基本上只要證實有效,就是趕快要應用於大衆。

還有一個簡單的方法看試驗的急迫程度。這些試驗有註明開始日期,還有預計達到初步結果的日期。這當中的天數越短,表示要不是越急迫,就是越簡單能夠達標。把天數由少到多依次排列,預計最短天數達成初步結果的,是對 Remdesivir 這藥用於重症患者的有效性檢驗。從 2月5日起預計58天内達到初步檢驗結果 。第二名是移植健康者腸子裏的好菌給急性肺炎患者 (WMT),從2月2日起60天。第三還是測試 Remdesivir 這藥,但是對確診輕症者,從2月5日起 65天。第四是檢測醫護人員和住院患者的心理狀態,從2月3日起72天。第五是研究輸送健康者的血清給急性肺炎患者,看能不能借由血清裏的抗體對抗患者體内的病毒。從2月10日起預計80天。

目前都還沒看到發展測試疫苗的實驗。過一段時日回到 ClinicalTrials.gov 再查,隨著防疫的進展一定會有。

以上搜索到的臨床試驗資料,研究人員會在得到初步和最終結果之後,自行更新他們的資訊。照例會把簡要描述寫在 “Results First Posted” 這個欄位。相對多一點的結果描述,可能會摘要用 Letter to Editor 的格式,及時發表在國際著名科學期刊的電子報或網站上,而不是整篇完整落落長的學術論文。直到危機解除,再慢慢追加詳盡的實驗數據和討論。這種後來整理好的學術論文不管刊登在什麽期刊,在美國國家醫學圖書舘的資料庫 PubMed 裏都搜索得到。

這種臨床試驗資訊公開的目的,在於讓國際醫療、生化、和流行病學的專業人士共同檢驗試驗的方法和結果,避免研究者自我的盲點。科學研究成果爲的是安全應用於大衆,即使騙得了醫學界卻一定騙不了病毒,所以項目和結果數據不可能作假,想當然無關彰顯國力,跟防疫涉及的政治考量沒牽扯。一般非醫學專業讀者瀏覽這等資訊,得益的是幫助鎮靜防疫心理,瞭解國際間專家學者們,的確正在用科學研究跟疾病競搏。而公衛政策的決策者也能從這等資訊一窺專業領域的發展,考量自己國家分配研究發展和採購藥品資源的順位。

(本文由好友Tony Chu協助收集資料與整理,特此致謝。)

本文於2020年2月13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冠狀病毒研究做到哪了?一起來看國際科學家的合作現況〉



[1] 可參考何研究員的演講,Youtube連結https://youtu.be/oyChlPEXR9I
[2] 爭議內容請參考維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Umifenovir#Criticism

2019年12月1日 星期日

讓器官捐贈推廣成為21世紀台灣社會福音成就

《生死接線員》的啟發

台灣第一部以器官捐贈為主題的醫療職人電視影集《生死接線員》,是國內繼《白色巨塔》、《麻醉風暴》之後,再度令人矚目的醫療劇。

雖然美國、日本和南韓都已拍出多部膾炙人口的醫療影集,其中也含有不少器官捐贈與移植的劇情,但是專門以器官捐贈為主題的電視劇尚不多見,美國的《Three Rivers》(搶救生命線)、韓國的《Cross》堪稱代表作。台灣在醫療劇數量相對較少的情況下,便拍攝出以器官捐贈為題的整齣影集,實屬難能可貴。

《生死接線員》描寫了許多器官捐贈案例與勸募過程的故事,包括有三個太太的黑道大哥,等不到心臟的壯年先生,車禍腦傷的年輕人、女同志,意外溺水的小孩,呼吸道過敏引發腦死捐肝給父親的病人,漸凍末期心臟死後器捐的少年和自殺的母親,肝衰竭病人,末期病人,父母離異、想要捐肝給父親的少年,爭取立法允許重度智能障礙者可以接受器官移植的父親,以及車禍腦死捐出器官的醫師等。

每一個器官捐贈的案例背後都有不同的故事,一般而言,簽屬器官捐贈同意卡的人大多是認同器捐遺愛人間的助人與分享理念;然而有人器捐是希望帶給尚未出生小孩福報;有人因為自己是等待器官移植者,深深知道等待的辛苦;有人是希望捐出器官挽救親人的生命;有些則是在親人因為意外或病重腦死時,經醫療人員建議/勸說,在悲痛與天人交戰心情下希望延續親人生命價值的決定。

器官捐贈直接牽涉到生死與倫理判斷議題,是一個相當嚴肅與高張力的主題,影片處理上有一定的難度。《生死接線員》能夠在忠實呈現每個捐贈案例過程中所遇到的兩難、掙扎與衝突,又能夠不讓劇情過於黯淡透不過氣,特別穿插醫療團隊成員之間輕鬆詼諧的互動,以及醫病之間的溫暖對話,來作為平衡,由此可以看出製播團隊的用心與不易。

《生死接線員》劇中的全部醫院場景都是在彰化基督教醫院體系取景,我不知道製作小組當初為何選擇在彰基體系拍片,但是覺得其中有很特別的意義。彰化基督教醫院應該是台灣第一次執行器官/組織移植的醫院,彰基創院院長蘭大衛醫師(Dr. David Landsborough (Ⅲ))在1928年,從太太連瑪玉女士(Mrs. Marjorie Landsborough)腿上切取四大片皮膚,移植到13歲的傷患周金耀右腿嚴重潰爛的傷口上。雖然這次的皮膚移植因為生理排斥機制而失敗,後來蘭醫師改以周金耀左腿部分皮膚分散移植在傷口,用自體植皮的方式成功醫治了患者,使其免於截肢。這則「切膚之愛」事蹟[1]也成為台灣醫療史上的標竿事件之一。

劇中的器官勸募與移植醫院名稱是「利恆醫院」,根據《生死接線員》臉書專頁的說明,此院名的由來是因為耶穌誕生在伯利恆,於是取後面二個字「利恆」,作為醫院名字,我認為這有很巧妙的象徵意涵。耶穌誕生帶給世界新的生命與盼望,而一次成功的器官捐贈與移植,可以造就一人或多人的生命延續與希望。

「死去 活來」的信仰詮釋

在影集中,利恆醫院器官移植小組辦公室的牆壁上掛著大幅醒目的「死去 活來」匾額,以此作為器官捐贈的主旨,乍看之下讓人會心一笑,其實是相當深刻的詮釋。絕大多數的器官捐贈案例,都同時包含「Angel」(捐出器官者)的死去和「Dying」(接受器捐的瀕死病人)的活來。而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耶穌基督甘願「死去」,以換取每個人的「活來」。由此來看,器官捐贈事實上也是一種基督信仰的表達與實踐。

因此我們就不難理解,器官捐贈與移植的發展,與基督信仰文化息息相關。器官移植是20世紀醫學的一大成就,早期研發器官移植且獲得突破進展的都是以基督信仰文化為根基的歐美國家,如奧地利、瑞士、法國、英國和美國等。

從國際上的統計資料來看,主要國家器官捐贈率和基督信仰人口(天主教、新教與東正教)比例有高度的關聯性。從下圖可以得知,基督信仰人口比例較高的國家,器官捐贈率通常也比較高。雖然有些不完全一致,但這些國家的基督信仰人口比例的線性迴歸線與器官捐贈率走勢是非常吻合的,呈現高度的正相關。


資料來源:
1.黃怡,〈器官移植:送出你的生命大禮〉,天下獨立評論。網頁連結:https://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195/article/7496
2.美國中央情報局(CIA),The World Factbook網站資料。https://www.cia.gov/library/publications/the-world-factbook/

台灣器官捐贈移植登錄中心執行長江仰仁指出[2],依據台灣的基督徒比例與登錄同意捐贈器官的基督徒人數來看,願意捐贈器官的基督徒比例,相較其他宗教來的高。他認為其中主要的原因,在於基督信仰相信死後「肉體」並不是最重要,「生命的價值」才是最有意義的事。

基督信仰最重視的是人與上帝的關係,這才是永生的根基;而人與上帝的關係表達在對神的信心與對人的愛上面,分享與關懷就是最直接的實踐。身體是神的賞賜,我們必須珍惜與善用,但肉體的生命是暫時、終會過去,此時若身體若仍能與別人分享、幫助別人,則是回應神的愛具體的行動。

天主教教理更進一步直接認定器官捐贈是一項崇高的行為。台灣天主教主教團的陳科神父指出[3],《天主教教理》2296中提及:「如果器官捐贈者,在身體和心理上所冒的危險和傷害,與受贈者所企求的利益成正比例,則器官的移植不只合乎道德的法律,而且能是一個功績。」

國內第一個推廣器官捐贈且著力最深的民間組織—器官捐贈協會成立於1991年,創會理事長葉高芳和秘書長蘇惠智兩人都是牧師。在協會網頁上有一篇非常著名的「器捐詩篇」,是由Robert N. Test 所寫的〈To Remember Me〉,由蘇惠智牧師翻譯為〈如果你要懷念我〉,摘錄其中片段如下(略作改寫):

「總有一天,
我會躺在醫院的白色被單下。
總有一個時候,
醫生會認定我的腦功能已經停止。
那表示,我的生命已經結束了。
那時候,請千萬不要稱呼那是死亡之床,
而應該稱為生命之床。
因為我要將我的身體拿出來幫助別人,
延續他們的生命。
…..
如果必須埋葬什麼,
我希望埋葬的是我對別人的過錯、軟弱及偏見。
我將自己的罪歸還魔鬼、將我的靈交給神。
如果你要懷念我,請對一位需要你的人做一件善事或講一句好話;
當你這麼做,我就會永遠活下去。」

再創台灣社會福音成果

台灣的器官捐贈與移植的流程與技術都相當完備,國內已經建立一套嚴謹、公平的配對機制,各項器官移植成功率也都媲美歐美先進國家。比較可惜的是國內的實際成功的器官捐贈率不高,雖有九成以上的民眾聽過器官捐贈,超過八成的民眾對器官捐贈表示支持,但只有40萬人(低於2%)簽署器官捐贈同意書且在健保卡註記,完成器官捐贈的比率更只有百萬分之8。

台灣比較特殊的情況是即使簽署器捐同意書的病人,在瀕臨腦死時,其器捐的意願還是有可能因為誤解、宗教理由、不肯放手而被重要家屬所否決,導致無法進行腦判與完成捐贈,在《生死接線員》中就上演類似的劇情。

不過《生死接線員》的播出,相信將帶給台灣民眾一次深刻認識器官捐贈與移植的機會,有助器官捐贈風氣的推廣,提高器捐勸募與捐贈的成功率,使許多等待器官的重症病人獲得新生的契機。

此外,台灣社會也愈來愈能夠打破原有的禁忌,去討論與接受器官捐贈;各宗教界也有代表性人物努力突破傳統教義,鼓勵信徒去響應器官捐贈。此時基督徒更可以身作則,參與器官捐贈並與人分享,作為信仰實踐的見證。特別是基督徒醫療專業人員的投入,相信對國內器官捐贈的推展,一定有更美好的影響力。如同19-20世紀基督教奠定台灣教育、醫療、社福的根基,我們在21世紀共同努力讓器官捐贈推廣成為台灣社會福音的另一項成就,榮神益人。

本文於2019年8月6日刊登於《路加雜誌》第366期〈推廣器捐 為台灣社會福音成就──《生死接線員》的啟發〉


[1] 〈切膚之愛事蹟〉,網頁連結:http://www.sgwlf.artcom.tw/ap/cust_view.aspx?bid=218
[2] 【等待的人多,捐贈的人少】基督徒捐贈比例較高 一同成為器官衰竭病患的救火隊。文章來源:基督教論壇報 https://www.ct.org.tw/1343481#ixzz5s6YGHul4
[3] 〈陳科神父:捐贈器官是高尚而有功績的行為〉,《康健雜誌》。網頁連結:https://www.commonhealth.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nid=75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