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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11日 星期六

妥善處理訊息與媒體危機

這一、兩個禮拜來國內因為兒童感染Omicron病毒不幸死亡的案例,後續引發兩起新聞和媒體危機事件,受到社會大眾廣泛的關切與討論,包括藝人郭彥均在臉書貼出「很多小孩都走了」對話圖檔,以及恩恩爸爸申請調閱1922通聯錄音檔,這兩個事件的媒體效應都帶給當事人和主管機關相當大的輿論壓力。我不是要討論事件的內容,而是想藉此談談我們可以從中更了解訊息傳遞的效應,以及思考如何處理媒體危機事件。

社群媒體是現在社會的一大特色,讓每個人都有表達意見和分享訊息的機會,但是也因為傳遞方式過於方便,有時若不注意就容易引起意想不到的結果,因為個人的意見或訊息在別人的轉發、解讀或主流大眾媒體的引用報導之下,可能會脫離原來的本意,演變成尖銳的政治、社會或法律議題。

社群媒體的貼文通常都很簡短,很難將一件事或自己的完整意思講清楚,有一定程度被引申、誤解或扭曲的可能性。因此若有想法或訊息要在社群媒體分享,內容表達愈清楚完整愈好,若是轉發別人的訊息,最好是有明確來源根據,或是經過查證確認後,才加以轉發。

愈是知名的公眾人物或是具有機構代表性的人,愈要謹慎自己貼出的訊息內容,因為粉絲/朋友愈多,社會注目度高,訊息更容易被轉發或引用,而成為大眾注目的焦點。這是身為知名人物的好處,也是他們的責任與負擔。

公眾人物和機構在對外傳遞訊息或回應問題,務必根據完整正確的資訊,考慮周到且定調後,再對外表達,以免做出不適宜的回應或評論。經常在重大的媒體危機事件中,當事人只顧著處理眼前的問題,忘了訊息傳遞的適當性或應對媒體;而媒體的反應與輿論常常是決定事件處理成敗的關鍵。問題依法和正確得到處理有時不是民眾最關切的結果,反而是處理的過程中給當事人和民眾的感受與觀感。

在危機事件中,公眾人物和機構所傳遞的訊息必須兼具精簡扼要及包容性,內容絕對不能有不實的成分或者前後不一,最好能用簡單3-4個重點去陳述,但是也不能把事情講死和太過絕對化,而且陳述時要保持溫度與關懷,也就是既能就事論事,表達立場,又能讓人覺得古道熱腸。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的是,機構或團隊在面對危機時,所傳遞的訊息一定要一致,千萬不要有內部不同人給外部不同的說法和回應,這會讓問題更加複雜化,大幅提高危機處理的難度。因此在面對危機事件時,從一開始就要盡快整合內部的意見與共識,設立對外訊息傳遞的窗口(如機構發言人),讓每一次的訊息傳遞,都能有效回應問題,讓危機逐漸收斂。

願神賞賜夠用的智慧給我們,讓我們知道如何善用社群媒體達到訊息傳遞的果效;同時也知道在面對可能的危機中做出合適的回應與處理。

「我常常為你們感謝我的上帝,因為他藉著基督耶穌賜恩典給你們,使你們在基督裡樣樣富足,具備充分的知識和口才。」(哥林多前書1:4-5)

2022.06.06

2022年6月4日 星期六

用冷靜的頭腦和熱誠的心因應疫情

最近國內Covid-19確診病例數大幅增多,再度引起社會各界對防疫措施的關切與討論。民主社會中民眾與媒體對重大公共議題表達意見本來就是正常與可貴的,透過批評與討論的過程對政策的擬定與修正都會有所助益,相信我們會逐漸摸索出一套合適有效的疫情處理模式。

在成熟的民主社會,多元的意見聲音互相激盪,熱鬧不已,可是人民的內心是穩定的;在獨裁的社會中,因為只有一種聲音和做法,因此看起來似乎很平靜,但是人民心中是焦慮不已的。

我記得高中一位老師曾告訴我們:「在熱鬧之處持有一顆冷靜的頭腦,在冷漠之處保有一分熱誠的心。」在面對疫情的考驗時,除了專業知識之外,我們也需要具備平靜安穩的心,讓我們在眾多的資訊和變動的環境中,不慌不亂地做出最適切的判斷與因應。

由於Omicron病毒的特性是傳播力強、症狀嚴重度低,當這波Omicron感染在國內快速擴散時,我們不可能也沒必要再採高規格防堵的模式,因此許多專家已建議防疫政策從清零預防轉向減災共存,將防疫資源集中運用於對高風險者的防治上面,特別是確診中重症病人的治療與高齡者的保護。

大嘉基社區部門服務許多高齡長者,疫情對我們的挑戰特別大,一方面病毒已散布於各社區,防不勝防,接觸感染的機會相當大;另一方面長者感染的風險又較一般人高,因此長照機構的防疫格外重要,然而長照機構的防疫資源無法像醫療機構那麼充足,考驗實在不小。

我要特別感謝保康長照中心慧君主任、素妮護理長和中心團隊的不眠不休努力,以及院長、煒副、嘉基王壯銘主任、洪冬哲主任、感管室以及護理部主管的指導協助,審慎因應從五月初陸續發生的確診案例,由於有嘉基的專業支援,使得保康長照中心幾乎是以醫院的規格來進行防疫應變,也由於這分專業與責任感的自我期許,保康長照中心承擔更多的壓力,願神賜福紀念團隊的辛勞!

社區和居家長照團隊在持續服務的同時要兼顧防疫,也相當辛苦與不易。我想我們可以用「保護自己、保護個案和關懷案家」這三個原則作為因應的出發點,此時做好個人防護措施,照顧好自己,對家人、同事和個案都是非常重要的,並讓服務能夠持續不間斷,使個案得到所需要的協助。另外我們或許可以針對日照和居家的個案與家人,整理簡單實用的防疫措施和確診應變須知相關資訊,提供給他們參考,以備不時之需,在此時成為案家得到平安的來源。

願神在疫情期間保守我們的心,並堅固我們所做的一切事工,透過我們的服事為案家與社會帶來真正的醫治、平安與盼望!

「至高的上主—以色列神聖的上帝對他的子民說:『回來吧,安心信靠我,你們就得安全;鎮靜等待我,你們就有力量。』」(以賽亞書30:15)

2022.05.16

2021年12月18日 星期六

莫忘初衷

上禮拜六嘉基和台灣本土神學研究中心合辦「後疫情時代的教會與全人關懷」國際研討會,討論在這波全球性的Covid-19影響下,基督教社群(也包括教會醫院)該如何秉持信仰,調整腳步去服務受到疫情改變的社會並繼續作美好的見證。

會中台南神學院的高井由紀(Yuki Takai-Heller)與台灣神學院的鄭仰恩兩位教授同時提到在歷史上幾個重大瘟疫中,教會社群都發揮了很關鍵的安慰、照護和穩定社會人心的功能。特別是發生在第二世紀羅馬帝國時期的安東尼大瘟疫,奪去三百萬人以上的性命,據說當時的名醫蓋倫和大多數醫生都逃離疫區,反而是當時受到羅馬帝國政治壓迫的基督徒挺身而出,志願組織起來,成立庇護所,冒死照護感染者,許多基督徒照護人員都因此犧牲,但是他們的偉大義舉感動當時的羅馬人,對基督徒的認知開始改觀,進而促成君士坦丁皇帝在第四世紀初承認基督教。

後來在歐洲幾波的大瘟疫中,教會蓋了許多收容所,許多神職人員不顧自身安危投入病人的照顧,成為黑暗中的信仰亮光。此外,許多教會領袖也都在最艱困的時候發表重要的講道,鼓勵信徒堅守崗位,守護恐懼不安的病家,陪伴他們到生命最後一刻,傳遞安慰、平安與盼望的聖道給會眾與社會。(請參考”馬丁路德 - 瘟疫中的勸勉” 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CbFQiSu2NQ)

相較以往的重大疫情,這波Covid-19疫情的影響範圍雖然是空前的,但是因為許多防疫的措施都已經體制化,並由政府的指揮與管控,借重醫療科技去抗疫,宗教和教會社群在疫情中所能發揮的角色似乎比過去少很多,只是配合防疫政策而已。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在防疫上,除了配合政府防疫措施之外,教會社群還能夠做甚麼,對疫情衝擊下的社會作出更主動且實質的幫助與見證?

在社區部的社福和長照的業務上,我們也需要思考同樣的問題。現代的社會福利概念與服務同樣源起於教會社群的開創與實踐,並植基於聖經中濟弱扶貧、關懷社會邊緣人、使人得到身心靈救贖的教導,不過後來逐漸體制化成為社會福利政策,成為由政府用經費去引導相關的福利服務。

姚院長在今年的全院年度目標中提醒我們要「莫忘初衷」,在我們執行許多政府的服務計畫與方案時,持續思考嘉基作為一個教會機構,如何善用我們的恩賜與資源,秉持「用愛多走一哩路」的精神,依照服務對象的實際需要,提供更完整、多面向的整合/連續型服務,讓我們所作的有別於一般機構的業務,而能夠進一步呈現嘉基的信仰特色和價值。

「全身都靠他聯絡得合式,百節各按各職,照著各體的功用彼此相助, 便叫身體漸漸增長,在愛中建立自己。」( 以弗所書4:16)

2021年9月6日

用愛心、仁慈提供高品質的照護

上禮拜五我們舉辦第二場「疫情之下社區服務再設計」線上論壇,非常感謝早療管理中心春香主任、市居服葉丰雅組長、失智整合服務中心洪宇平管理師和慈愛坊失智照顧據點范碧玲護理師分享各團隊過去三個月的寶貴經驗。

這次線上論壇的準備工作從主題設定、海報設計、宣傳、報名、測試、前導片、視訊及直播,都由社區部獨自完成,背後多虧亭佑的盡心竭力,深深感謝她的付出。這次活動報名相當踴躍,可是因為我們所使用的Google Meet版本有上線人數限制,因此有些朋友無法參加視訊。原本希望這些朋友仍能透過直播觀看,美中不足的是這次直播沒能順利進行,還好我們仍能上傳活動的錄影影片讓其他人觀看。這是一次很難能可貴的經驗,相信下次會更完美。

在聽各團隊的分享時,我內心很感動和高興,看到每個團隊同仁在面對疫情的衝擊下,仍心繫個案和家庭照顧者的困難與需要,很用心且具有創意地運用多元可行的聯繫互動工具,讓我們的服務、關心、支持、安慰、激勵、陪伴,持續傳達給案家。我相信支撐各團隊展現令人驚奇的應變與巧思的力量,是團隊成員對服務對象深深的愛與責任感。

我最近讀到哈佛大學精神科醫師和前人類學系主任凱博文(Arthur Kleinman)醫師的著作《照護的靈魂:哈佛醫師寫給失智妻子的情書》,是作者主題式的回憶錄,前半段回顧作者在醫師專業的養成與生涯中,逐步對於「照護」的接觸、體會、學習與省思。後半段則是以一個丈夫的身分,述說親自照顧與陪伴患有早發性失智症的妻子12年,所經歷刻苦銘心的煎熬、意義與希望。

凱博文教授提到,在照顧妻子的後期,他和家人為了找合適的照顧機構,一再感到絕望和洩氣,但是有一家硬體設施並不突出的失智護理之家卻讓他感到振奮和激賞。他說這家護理之家與其他機構不同的原因是有一位對失智照護極有熱情的負責人,她失智的媽媽就住在這裡。

凱博文醫師指出:「這位奉獻自己的專業人士所打造出來的氛圍,明顯地是將工作人員與住民之間的互惠關係以及雙方的參與視為中心。從負責人到照護員,甚至是我們見到的廚房人員,整個工作團隊的動力都是愛心、仁慈、提供高品質的照護,以及對失智者和其他病人在真正的社區中可以如何生活,所清楚抱持的道德願景。」(p.229)

感謝上帝,我在嘉基社區團隊看到了凱博文教授所說的「用愛心、仁慈、高品質照護及關心個案與家人的動力與願景」。

「你要全心、全情、全力、全意愛主—你的上帝,又要愛鄰人,像愛自己一樣。」(路加福音10:27)

2021年8月16日

不要浪費一場好危機!

上週五我在本院6月諮議會議中報告最近社區部的事工,董事長和三位與會的董事都對社區部過去兩個多月的辛勞與付出表達肯定和感謝,特別是在疫情三級警戒期間,社區各單位承接新冠疫苗施打任務,成果斐然,以及透過網路直播與視訊繼續關心和服務社區的長輩個案和家庭,並將寶貴經驗藉由線上論壇與外界分享。

疫情升級確實帶給我們很大的衝擊,打亂了我們平時規律的運作方式,除了有兼顧社區服務和嚴密防疫、避免社區感染風險的挑戰之外,有許多事工被迫中斷或降載,業務收入驟減,我們和個案與家屬一樣措手不及,但對於他們的需要卻不能視而不見。因此各單位都迅速且主動提出許多應變及創新措施,在防疫的原則和限制下盡可能持續給予案家需要的支持服務。

感謝上帝保守台灣,在政府、醫療機構與國人的努力下,國內疫情逐漸得到控制,確診和死亡案例明顯下降,中央指揮中心宣布將從明天起將防疫警戒降為二級,除一般長照據點之外,大多數社區型日間照顧機構在符合防疫指引下將恢復提供服務。

防疫逐漸解封對社區部各單位是另一種挑戰,當長輩回到日照或據點,我們所承擔的防疫責任與風險就更大,許多動線和作業都要重新規劃安排。此外,社區疫苗施打仍需長期抗戰,但是院內各單位業務量恢復之後,能夠調度支援的人力會更有限。

儘管如此,我相信嘉基社區團隊靠著上帝所賞賜給我們的心志與智慧,一定能像過去一樣克服考驗,忠實完成神所託付我們的使命。我更相信用心去經歷這些挑戰,將使我們脫胎換骨,成為更好的團隊。

據說領導英國經歷二次大戰的前首相邱吉爾,在戰後的國際領袖會議中倡議成立聯合國時曾說:「不要浪費一場好危機!」(Never let a good crisis go to waste.)的確,這波疫情的價值是由我們去定義的,如果我們積極用心去經歷,從中學習成長,它將成為對我們有益的好危機。

我靠着那加給我力量的(神)、凡事都能作。(腓立比書4:13)

2021年7月26日

疫苗的政策與選擇,簡單即是美

剪不斷理還亂的疫苗議題

從五月新冠肺炎疫情升溫這兩個月以來,國內最熱門和最具爭議性的議題絕對非疫苗莫屬,凡是與疫苗有關的話題,包括疫苗的數量、種類、價格、由誰購買或捐贈、施打的順序/方式、進口或國產等訊息,都能引起廣泛的流傳、討論或激辯。

因為疫苗是防疫的重要物資,這些問題當然有其重要性,但是似乎沒有其他國家的民眾在疫苗議題上有這麼多分歧的立場與見解。歐美國家除了有少數人打從心底對疫苗非常不信任,堅信疫苗是不必要的手段,因此排斥接種任何疫苗,大多數民眾都是將疫苗問題交給科學社群與研發藥廠去處理和釐清,然後依照專家和政府的規畫接種疫苗。

由於全球較具公信力的幾種主要新冠疫苗都供不應求,加上台灣國際局勢的特殊性,在取得疫苗上相當不順,加上這波疫情來得太快,社會大眾對疫苗的需求殷切,內心的焦急與不耐是可以理解的。所幸友好國家慷慨捐贈疫苗,部分訂購的疫苗到貨,以及政府與民間企業的努力交涉,疫苗的取得量可望會逐漸充足。

根據目前所知的訊息,如果順利的話,台灣透過自購和捐贈,將可以取得AZ疫苗1334萬劑、COVAX疫苗476萬劑(其中含有AZ疫苗)、莫德納755萬劑、輝瑞/BNT1500萬劑,加上國產疫苗若能順利上市的1000萬劑,總共超過5000萬劑,足夠讓每位國人接種兩劑疫苗。

疫苗取得了,如何施打才是大挑戰

接下來國內要面對的挑戰,是如何妥善使用這些得來不易的疫苗,順利施打在民眾身上。

至7月20日為止,國內施打了567萬劑的新冠疫苗,大約是14歲以上國民接種兩劑疫苗總數的14%,但是這已經是動員大量醫護人員,持續努力了兩個多月的成果。這兩個多月剛好是在疫情高峰,各醫療院所處於醫療降載期間,有較多可支援疫苗施打的醫護人員。可是當國內疫情平緩下來,醫療院所恢復平時的醫療服務量時,恐怕就無法在短時間之內調度足夠的醫護人員去支援大規模疫苗施打的計畫。這是政府後續推動公費疫苗施打必須克服的難題。

新冠疫苗施打推動有四個主角,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醫療院所和民眾。中央政府的任務在爭取及確保足夠的疫苗來源,並訂定疫苗施打的政策;地方政府負責規劃疫苗施打的計畫,以及連繫當地執行的醫療院所;醫療院所受地方政府的委託安排施打疫苗的醫護人員、場所和相關設施,替民眾施打疫苗並處理與民眾的互動;民眾則需要依照政府規畫的施打對象與進度,預約登記並完成疫苗的接種,以及注意接種後可能的症狀處理。

這兩個月來的疫苗施打情形,除了零星違規的個案之外,整體來說主要的問題出在四個主角之間的資訊落差。中央指揮中心每天的疫情記者會所宣布的疫苗政策,並未考慮太多地方執行面的問題和準備的時間,地方政府在中央政府的政策目標與地方民眾的期待與要求之間,常要做出平衡和調整,因此給予醫療院所的指令有時會不一致,也時常會有變動;每一次的改變對配合的醫療院所都是挑戰和成本,民眾也常會質疑為何中央指揮中心、地方政府和醫療院所的說法和做法不一樣,而且變來變去。

比如殘劑或餘劑的施打,本來是中央指揮中心的一番好意,但是並沒有考慮到執行上可能的困擾,而且為了防弊,設定了一些規範,增加執行面的複雜度。因此當訊息一公布,醫療院所馬上被詢問和預約的電話打爆,為此付出的成本比實質得到的好處更多。如果政府當時容許給施打疫苗的醫療院所每天在少數劑數以內,給院內一線醫護人員的家屬施打餘劑,相信執行上會容易許多。

此外,在不同對象的疫苗施打,以及對於不同的疫苗,中央指揮中心和地方政府幾乎都會改變不同的施打方式和規範,對於執行施打的醫療院所來說會增加許多的行政作業,徒增行政成本,對疫苗施打的推動是很不利的。如果我們希望接下來能快速地推展疫苗施打,應該全國擬定一套簡單、一致的系統和作業模式,讓各個醫療院所和民眾都容易明瞭和遵循。

不要挑針,把握「能夠打到的疫苗,就是好疫苗」原則

這段期間媒體對於各種疫苗的報導很多,資訊多到讓很多民眾無法消化,反而可能更加困惑或不安,同時也出現許多民眾「挑針」的現象,即設定某種疫苗才要接種的想法。

從幾個主要國家 的疫苗政策看來,大約一半的國家可以讓民眾自行選擇疫苗,另一半不能選疫苗,前者如美國、香港、英國、新加坡、德國等國家,後者如

中國、澳洲、日本、南韓、以色列等,是由政府規劃民眾接種何種疫苗。台灣中央指揮中心並不強迫民眾接種何種疫苗,某種程度讓民眾自行決定,不過以往公費流感疫苗施打的都是衛福部所選購的疫苗,不需由民眾選擇。

讓民眾選擇疫苗或許可以提高疫苗接種率,但開放讓民眾選擇疫苗其實會增加疫苗施打政策規劃的複雜度,以及醫療院所的負荷。最近由於許多民眾等待接種默德納或BNT疫苗,導致現在國內最多的AZ疫苗未能依預期完成施打,地方政府必須想辦法將所分配到的AZ疫苗在期限內施打完畢,因此經常更換施打對象,負責施打醫療院所也須隨之應變,調整作業,增加不少行政負擔。

國內疫苗來源很多元,各種主要廠牌的疫苗都有,好處是可以讓民眾選擇,可是相信也造成許多民眾的困擾。在媒體大量的報導下,每一種疫苗所引發的不適或嚴重副作用都被凸顯,雖然發生率極低,但是只要一個較重大的特例就很可能會引發一般民眾的疑慮或恐慌,導致選擇疫苗的心理壓力。

其實國內所取得的疫苗,都是國際上廣泛使用,經過許多科學驗證的主流疫苗,每一種疫苗都經過政府和專家的認可,已具相當程度的效力和極高的安全性,民眾可以很具信心地接種,相信「能夠打到的疫苗,就是好疫苗」,無須苦惱要接種哪一支疫苗,採取「輪到你,就去打」的原則最容易和安心。

通常我們會認為選擇愈多愈好,而且都想選擇「最好的」,但是心理學家貝瑞・史瓦茲(Barry Schwartz)告訴我們,現代人必須做越來越多抉擇,付出的代價也不斷升高;事實上,當提供的選擇比較少,我們似乎比較滿意自己所獲得的。因此他指出「只要最好的」並非好策略,並建議我們追求「足夠好」而不一定要追求「最好」。經濟學家賀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早就告訴我們:如果把做決定需要的時間考慮進去,滿意就好實際上是最好的策略 。將此道理用在新冠疫苗的接種上,也很貼切。

民眾若不刻意挑選新冠疫苗,其實就會對疫苗施打作業產生很大的貢獻,幫助醫療院所按照原先規劃的步調和方式順利進行疫苗施打,相信在疫苗愈來愈充足的情況下,國內透過疫苗施打達到群體免疫的境界應該指日可待。

本文於2021年7月23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疫苗的政策與選擇,簡單就好!〉

合作創新力量大

上禮拜五社區部門締造了兩項嘉基大事記,一項是社區健康部規劃與執行大型社區新冠疫苗施打站,另一項是社區服務部舉辦第一場直播的線上論壇「疫情期間社區長照服務再設計」。這兩項事工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靠團隊的努力共同完成的,讓我對嘉基的團隊充滿感謝。

不久前收到嘉義市衛生局的指令,請本院在院內設大型疫苗施打站,準備開始為50-64歲民眾施打AZ疫苗,預計一天要完成1000劑的施打。社區健康部主管在迅速評估幾個場地之後,最後選定路加堂。但路加堂的空間無法讓團隊採用類似日本宇美町大型場地的施打模式,一度讓院內主管擔心現場會有點混亂。因此團隊反覆推敲及設計動線流程,安排人力引導,期待能盡量做到圓滿。

感謝上帝的帶領,禮拜五與禮拜六兩天現場井然有序,前來接種疫苗的民眾非常配合,排隊、看診、接種進行流程都很順暢,嘉義市民的素養令人由衷欽佩。

感謝社區健康部同仁們接到任務後,短短幾天不眠不休的用心安排與辛勞,接下來大規模疫苗施打將會是每家醫院長期的投入與任務。我也要感謝社區服務部各單位同仁支援疫苗施打站不足的工作人員,依需要安排到現場服務協助民眾的引導,充分發揮嘉基大社區一家人的精神。

「疫情期間社區長照服務再設計」線上論壇的緣起是陳嘉忻董事和陳明晃副院長的建議,靈感來自最近各家榮總醫院定期透過網路直播舉辦線上研討會,將防疫與臨床照顧COVID-19個案的經驗,很精簡扼要地與醫界分享交流,引起很好的共鳴與評價。

由於國內社福長照界目前還沒有針對防疫或應變主題舉辦類似的線上分享研討會/論壇,社區服務部主管在6月底開始規劃,計畫從7月起舉辦數場線上論壇,分享嘉基/雙福基金會嘉辦長照與社福機構在疫情期間,服務因應、創新模式或防疫的實務經驗。很高興我們在7/16進行了第一場線上論壇,分享嘉基催生和推動的「照顧醫家人」線上日照平台,並邀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郭慈安理事長演講「疫情下社區鄰里對高照顧負荷者的關懷」。

非常感謝陳副和國際醫療中心對這場線上論壇的全力支持,由於是第一次對外的直播,而且需與郭慈安教授連線同步,要克服許多軟硬體技術的問題。國際醫療中心也認為這是嘉基第一次的公開網路研討會,所以品質一定要做到最好,呈現出嘉基的專業形象。他們的用心讓我有無比的感動。

經歷這兩項事工,我深深感受到嘉基團隊願意接受挑戰、積極創新、用心追求完美的心志,很榮幸能夠與這麼棒的團隊一起服事!接下來各種任務還會持續不斷,挑戰也一定會存在,但相信上帝要因為我們的合作與用心,加倍賜福給嘉基團隊。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他們勞碌同得美好的報償。若遇敵攻擊,孤身難擋,二人就能抵擋他;三股合成的繩子不易折斷。」(傳道書4:9&11)

2021年7月19日

用愛與分享共同防疫

上禮拜二6月22日立陶宛宣布將於9月贈送台灣2萬劑AZ疫苗,此舉讓國內許多民眾非常感動,雖然立陶宛外交部長說他們能送的疫苗不多,但是背後的意義遠超過劑量的價值。

臺大醫院婦產科施景中醫師說:立陶宛人口280萬,和台北市差不多,國民平均所得比台灣低一點點。立陶宛的疫情也很嚴重,有一成的人民染疫,死亡數4400多人;疫情高峰時一天約4000人確診,一天最多曾有61人因Covid-19過世。最近立陶宛疫情雖然比較平緩,但仍尚未完全控制,過去一周每天約45人確診,平均每天2人染疫過世;已完成疫苗2劑接種的人口占35%,也還沒打完七成足以群體免疫。

我覺得立陶宛捐贈疫苗最可貴之處在於即使他們資源並不豐沛,且尚處於需要疫苗時期,他們仍然願意分享,挪出部分疫苗去幫助其他需要的國家。除了捐贈台灣之外,該國還捐贈疫苗給烏克蘭、摩爾多瓦和格魯吉亞,以及其他東亞太平洋國家。

去年4月,台灣政府擴大防疫援助外國計劃,向斯洛伐克、奧地利、瑞典、丹麥、斯洛維尼亞、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等歐盟國家一共捐贈130萬片台灣生產的醫療等級口罩。我相信立陶宛這次計劃捐贈疫苗給台灣,也是出於對台灣去年贈送口罩的善意回應。

國內知名藝人賈永婕最近熱心號召許多友人和企業捐贈大批的防疫物資和醫療器材給國內醫療院所,支持第一線的醫療團隊抗疫,同樣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雖然她因此受到一些民眾無理的批評,可是她仍然堅持用自己的力量,在疫情中展現分享的行動。

儘管在最近一波疫情中我們看到不少自私的行為,聽到不停的爭吵,感受到不好的緊張和痛心,但是感謝上帝仍讓我們經歷到:高貴與無私的愛心行動還是遠遠超過這些負面的紛擾。

正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繆透過《瘟疫》這本小說指出:「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我深信人類要真正勝過疫情,除了上帝的憐憫保守之外,最終不是靠疫苗、口罩和防疫物資,雖然這些都有幫助,然而最根本的是疫苗、口罩和防疫物資背後所顯出的愛與分享。

願我們一起在自己的服事崗位上,持續用專業去表達愛與分享!

施比受更有福。(使徒行傳20:35)

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辭,就當向那應得的人施行。(箴言3:27)

2021年6月28日

疫情中傳遞愛

由於國內本土疫情升溫,5月20日政府宣布3級警戒,暫停所有日間照顧中心和長照據點的服務,以減少長輩群聚感染的風險,但也使得許多長輩長期獨自在家,面臨餐食和健康的問題。

上禮拜得知嘉基的送餐志工和社工很機警迅速地協助了一位獨居長輩,內心很感動,與大家分享這則故事:

小玉奶奶是嘉基拾智園日照中心服務的長輩,平時獨居,過去有憂鬱和失智症狀,在嘉基的日間照顧、居家服務及送餐服務陸續到位後,小玉奶奶有穩定的作息、用藥及持續性的社會互動,讓她的失智行為及精神症狀大幅改善,但是5月下旬之後小玉奶奶就因為疫情的關係,必須自己在家生活。

日前嘉義基督教醫院志工王惠珍送餐給小玉奶奶時,發現她神情與平日不一樣,小玉奶奶自述身體不舒服、頭暈腳軟,已在家門口坐了一整個上午,疫情當前機警的志工警覺不妥,安撫小玉奶奶後通報了嘉基居家服務中心,立即啟動關懷處理流程。小玉奶奶的社工陳冠霖做好必要的防護準備後,隨即前往小玉奶奶家中瞭解與關懷,在為長輩量測體溫並了解長輩的接觸史後,發現只是一般的不舒服,隨後幫奶奶量血壓及簡易處理傷口清潔,讓她放心不少。

最近國內已發生幾起新冠肺炎患者不幸在家死亡的案例,對獨居長者而言類似的風險不低,萬一獨居長輩感染,若沒有其他人發現和協助就醫,後果不堪設想。嘉基居家服務中心是嘉義縣市最主要的送餐單位,送餐服務超過20年,即使疫情期間每天仍送出1200個餐盒給長輩。三級疫情下,許多獨居的長輩更加孤單,缺少人際互動,送餐團隊更會利用送餐的寶貴機會實際關心和觀察長輩的身心狀況,不僅扮演獨居長者家人的角色,更肩負起第一線的防疫尖兵。

我相信在疫情期間,社區部門各單位都繼續承擔上帝和社會所賦予我們的使命,在各社區和領域用心付出。此時我們社會需要更多正面與溫馨的故事,黃秀珍主任也在主管群組中邀請大家一起發掘美善的力量,用正能量的故事轉化疫情嚴峻期間所顯露社會與人心的不安、恐懼、甚至猜疑的人性。在「健康抵嘉」粉絲專頁有「疫情中傳遞愛」的系列報導,歡迎主管同仁一起參與,有任何事蹟和故事都可以提出分享。

「人點燈,不放在斗底下,而是放在燈臺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們的光也要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們的好行為,把榮耀歸給你們在天上的父。」(馬太福音5:15)

2021年6月14日

彼此關心和包容

 上周有許多讓我們感恩的事發生。輕颱帶來豐沛雨量,使得中南部缺水的危機暫時獲得紓解。以前我從沒注意過水庫的蓄水量,但這幾天看到網路上各主要水庫蓄水率從幾乎見底逐漸回升,內心真是興奮(覺得有點不夠快XD)。但是豪雨也帶來部分地區的淹水,希望民眾的生活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因應防疫升級,5月20日起嘉義縣市長照據點和日照中心開始暫停服務。為了讓長輩在家裡仍然能夠盡量有足夠的活動和刺激,亭佑和縣市居服中心一起合作,結合外界的資源和成大老年醫學研究所校友的協助,5/28日在臉書開辦了線上日照實境平台「照顧醫家人」,並在6月2日完成平台網站的建置。

經由媒體的報導和熱心朋友的推廣,嘉基的努力再次獲得外界的肯定,而且陸續有更多團體和資源會一起整合到這個平台,相信將成為國內人性化防疫的一個亮點。亭佑和同仁的努力啟發我們,心中任何一個小小的感動和靈感,先不要輕忽它,而是把握這份創意和感動,用力去耕耘,試試看能否發芽成長。當我自己心中有一種想法時,我會一邊努力去做,同時在禱告中向神祈求:「如果這件事符合祢的旨意,求祢開路,讓我能夠….」,然後交託給上帝。

第三件讓我感恩的事是社服部淑芬主任得知居服單位有送餐個案確診,一位社工同仁因為接觸個案而被匡列,並接受PCR檢測,導致同仁和單位壓力頗大,因此發起線上禱告會(感謝主檢測結果是陰性)。本來淑芬主任跟我提這個構想時,我還有點不知如何著手,結果淑芬主任很快就邀請院牧部傳道,在每天中午11:45-12:00,透過Google Meet視訊軟體,邀請時間方便的社服同仁一起為同仁、單位、醫院的防疫禱告。我相信這個時候藉由同心禱告,我們更能得到神所賜的平安和力量。

上禮拜最辛苦的是負責全院疫苗施打的惠斐主任、職醫、社區護理和健管中心團隊,感謝他們替醫院爭取了許多疫苗給同仁接種,必須在幾天內施打完畢,否則衛生局就會收回。就我所知,全院同仁前來接種的狀況很多,團隊同仁在政府的規定和院內防疫應變指揮中心的要求下,面對全院各單位的需求與突發狀況,且要跟時間賽跑,內心的壓力可想而知。然而我從疫苗團隊以外的管道得知有少數人只考量自己的需求與方便,不明究理地在現場抱怨,增加團隊的困擾,讓我覺得很難過,也對團隊感到很抱歉。

期待嘉基大社區團隊是一個能夠互相體諒和包容的專業社群,我們的專業不只呈現在知識和技能上,更表現在良好的品格和言行上。我深信,上帝看重的不是我們有多少成就或財富,而是以我們如何對待所遇到的每一個人來評價我們的一生。

謹用「各人不要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別人的事。」(腓立比書2:4)與同工共勉和彼此提醒。

2021年6月7日

保守心志面對疫情

前天有位同仁收到朋友轉寄的一篇社群訊息並關切嘉基的情形,內容略以:「某位北部民眾近日到嘉義旅遊,個案因有高風險地區旅遊史和自述有身體不適,5/17至嘉基急診,故嘉基通報採檢,個案就醫之後返回飯店,5/18下午5:00經衛生局通知,確診COVID-19,18:30由救護車穿著正確防護裝備,送至本市指定隔離醫院治療。」引起外界對嘉基有確診者的擔憂。

由於確診者的足跡只有政府能夠調查與公布,任何相關訊息應以政府公布為準。其實當我看完這篇訊息,覺得若以內容描述來看,嘉基急診室的採檢很正確與警覺,及時篩檢出確診個案,衛生局的處理也很明快,確診後便安排個案到隔離醫院接受治療。

此外,疫情進入社區感染階段之後,類似的處理作業不再罕見,其他縣市已經天天在執行,嘉義縣市是一直到昨天才有正式發布的確診者,民眾對任何傳聞或訊息難免比較容易擔心,然而我覺得我們應該以平常心和高警覺度來面對疫情處境。

在疫情期間,對於與嘉基有關的消息或報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讓民眾了解:1.本院所有醫療照護與防疫工作均依照指揮中心規定正常運作,人員環境皆安全;2.本院目前並無收治確診個案;3.本院持續配合中央與嘉義市衛生局共同負起嘉義市的醫療照護與防疫任務;4.請病人和家屬配合本院防疫指揮中心的措施,共同保護自己和守護醫院及嘉園。

由於疫情的任何發展和變化都很容易挑動民眾和媒體的敏感神經,對於指揮中心的措施就會有各種不同的解讀和評論,我覺得這樣並不利於全民防疫。這個時候我們更需要理性和互信,而醫界不僅是防疫的最前線,也是抗疫期間穩定社會的基礎,我們的知識和行動與可以發揮安定民心的果效。

在這場防疫戰中,我們不僅要面對看不見的病毒,更要關照同樣看不見的人心。正如箴言4章23節所說:「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願神保守我們的心,賞賜真實的平安在我們的社會!

2021年5月24日

包容、誠實和團結是我們克服新冠病毒社區感染最好的策略

今年4月16日前衛福部長邱文達醫師在一場演講的開頭提到,他去年初到美國,今年三月剛從美國返台,發現「台灣現在對疫情很鬆懈,很像美國去年的情況;美國現在很謹慎,就像台灣去年的氛圍」。

沒想到邱前部長這場演講之後不到一個月,國內5月上旬就連日出現多起本土病例和不明社區感染,在5月15日爆增單日180件本土案例。

老實說當我聽到邱前部長這番話時,雖然認同他的觀察,可是內心還是認為台灣疫情控制得很好,不至於會發生大量本土病例或社區感染。看到現在的疫情演變,真的讓我訝異到啞口無言!我在美國的朋友告訴我,去年美國疫情爆發,進展速度讓人措手不及,和台灣最近的疫情的發展模式很相似。

我驚覺,我們都被去年的成功防疫給誤導了!

沒錯,台灣曾經是全球對疫情最警覺的國家,是最早採取邊境管控的國家之一,也是最徹底執行疫調和追蹤並隔離高風險個案政策的國家,而且透過口罩實名制和徵調生產線確保每位國人均能獲得口罩防護。這使得台灣成為全球防疫公認的典範,我們去年沒有出現不明社區感染,僅有少數本土案例,死亡案例更是在個位數以下。

雖然國內經歷幾次新冠病毒群聚的危機,包括鑽石公主號郵輪、敦睦艦隊、彰化白牌計程車、酒店公關、醫院群聚、華航班機等事件,但都化險為夷。從去年4月13日到12月21日,國內本土病例持續掛零。這些成就都讓我們愈來愈安心,以為台灣已經能夠有效對抗新冠病毒,是全世界嚴峻疫情中的淨土。長久穩定的疫情變成毒素,逐漸麻痺我們對疫情的心防。

於是,我們開始覺得不再需要口罩的防護,民眾到室內公共場合不戴口罩,甚至不少商家的工作人員也乾脆把口罩拿掉。當口罩供應吃緊時,大家搶購並戴上口罩,可是當口罩充足時,我們反而認為口罩可有可無。

我們不再保持社交距離,各種聚會中好友密切互動;國內旅遊景點滿是人潮,大型活動人山人海,以好好彌補去年停辦或無法出國旅遊的缺憾。民眾對於進出特定機構的實聯登錄愈來愈不耐煩,甚至對於病房和長照機構的探視管制措施抱怨連連。

今年媒體陸續傳出各種疫苗和治療藥物研發的好消息,讓我們樂觀地認為已經有武器可以對抗新冠病毒,Covid-19不再是重大的威脅。

透過嚴密的邊境管制,台灣有效地阻擋了新冠病毒的長驅直入,卻使我們產生國際嚴峻的疫情與台灣無關的錯覺。事實上除非全球都擺脫新冠病毒的威脅,否則世界上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包括台灣在內。

由於台灣長期沒有不明本土感染案例,讓民眾以為病毒不會在台灣擴散,失去施打疫苗的迫切感,因為疫苗可能會引發一些不適,遂引發政治人物的口水戰和媒體不斷強調,連第一線的醫護同仁施打意願都不高。我自己在醫院工作,卻覺得好像可以暫時不用施打疫苗。

我們很需要從錯誤安全感走出來,但不是進入過度的驚慌和獵巫的心態。

然而,最近迅速升溫的疫情,讓我從錯誤的安全感中驚醒,我發現,新冠病毒正是潛伏在鬆懈的人心中。在艱鉅的防疫工作上,贏在起跑點意義不大,能否步步為營,堅守到底,平安抵達終點站才是關鍵。

在疫情艱困的時候,我們通常會將矛頭指向政府或感染者,認為政府防疫措施不當,以及感染者不守規矩染病,而且趴趴走傳播病毒。不過我認為在疫情之下,每位民眾都有風險,沒有人敢說絕對不會染病,更沒有人是故意去被感染,每一位感染者都是受害者。

政府的施政其實是民心的反映,當一方面確診案例微乎其微,另一方面股市升值,經濟指標一片看好,人民急切恢復生活常態時,政府不太可能冒著干犯眾怒的風險去採取較嚴格的防疫措施。

在許多社會危機和災害中,歸咎個人和政府似乎比較容易,但防疫必須靠全體社會的努力,一昧指責於事無補。反而是如果社會無法包容感染者,而施予指責壓力,有症狀的民眾更不敢去接受檢驗,大幅提高傳播的風險。此外,感染確診者若會遭受社會輿論壓力和異樣的眼光,便愈不願意誠實交代足跡,導致疫調的漏洞,讓新冠病毒更有機可趁。

用審慎的危機感與互助團結保護台灣

我認為扭轉疫情最堅實的動能是社會的心理素質,包括審慎的危機意識和社會的互助團結。我們要對疫情提高警覺,正視疫情的變化與挑戰,把握及執行任何可以保護自己和防範病毒的機會和措施。我們也需要對確診者更多的包容和支持,確診者也要誠實配合疫調;社會各界和民眾彼此鼓勵相挺,包括不吝支持政府執行高規格的防疫政策。

儘管疫情絕不容我們樂觀,但是我們也不須悲觀,更不可恐慌,台灣在防疫上有許多紮實的基礎與經驗,去年國人在防疫過程中所展現的團結、互助、理性與透明,就是防疫最佳的基礎,再搭配政府與各界科學化的防疫措施和制度,我相信台灣可以再次走出難關。

本文於2021年5月17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包容、誠實和團結,是我們克服社區感染最好的策略〉

2021年12月17日 星期五

重症老人要不要救?深思新冠肺炎下醫療資源匱乏的配置難題

在抗生素被廣泛運用之前,肺炎是老年人族群最常見的死因。美國著名的醫學教育者奧斯勒(William Osler)醫師曾說 「肺炎是老人特別的敵人」,但他也說:「肺炎亦可稱為是老人的朋友。經由快速、短暫,通常並不痛苦的病程將老人帶走,使老人脫離了將使他生命最後階段更加痛苦的衰敗過程。」

奧斯勒醫師這段話道出醫療在面對特定疾病或境況下的無奈與反思,在沒有能有效治療肺炎的時代,醫師只能眼看肺炎終結免疫力較低的年長病人的生命,可是卻也慶幸這些因感染肺炎而死的長者相對「好死」,不必經歷其他自然衰老的長者所承受的慢性殘疾或失能的折磨。

2019年底開始的新冠肺炎大流行,讓全世界再次面臨一種新型肺炎的威脅與倫理的試煉。台灣因為防疫有成,醫療體系與社會生活受到的衝擊相對不大,但是其他地區和國家的疫情大多非常嚴峻,去年底入冬以後更遭受第二波大感染,甚至有變種病毒出現,為疫情增添更多變數與隱憂。

德國疫情與醫療的緊繃

德國是歐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歐盟以及先進國家中,醫療資源最為豐沛的國家,但是在第二波疫情的衝擊下,醫療與社會仍面臨巨大的考驗,如果連德國情況都吃緊,那歐洲其他國家以及其他經濟社會條件較差的國家,勢必更艱難。

以1月21日的新聞報導 來看,德國最近一個禮拜新增10萬個Covid-19確診案例,累計確診人數超過210萬人,每天大約有一千人因感染過世。

隨著疫情的急速升溫,德國醫院的重症或加護病患大幅增加。一月初大約有5800位Covid-19重症病患,相對於去年初春天的2900位,增加了一倍。重症或加護醫療量能愈來愈顯不足,不只是重症空床愈來愈少,其實整個重症醫療供給量能都在減少中。重症醫療量能不只與床位數有關,也與相關醫護人員的負荷有關,由於Covid-19重症病人需要的醫護人員平均數量比一般重症病人多,因此使得整個重症醫療的供給量吃緊。

醫療資源配置的「老」問題,誰來決定?如何決定?

德國Covid-19死亡的個案有九成都是超過70歲的年長病人,即使感染後接受醫療照護,死亡率仍相當高,有些併發症依然束手無策。醫療人員這時候不得不考慮,要投入多少資源?!要花99%的力氣救治一位老年患者,但沒有把握能成功?還是用40%的力氣與資源多救幾個中壯年的患者?有些德國醫生很無奈地說出一個很殘酷的事實:很多確診的高齡病人其實在五年內也會因為其他病症過世,現在只是因為感染Covid-19提早「一起」走。同樣地,許多情況吃緊的醫院也被迫思考:在資源不足時,是不是應該先救年輕的個案,而放棄年老的患者?

當然,目前德國老年確診病患都會進到醫院接受治療,但是如果疫情進一步惡化,導致醫療體系無法負擔、資源或器材不夠時,醫護人員就要自己決定救治對象的優先順序。不過德國醫界與宗教界提出呼籲不能將這些抉擇的壓力丟給醫護人員,這實在太過殘酷。德國多位倫理學者認為,整個社會應該要共同面對、討論和承擔這樣的局面。

匱乏性的救命醫療資源分配考量原則

德國的處境引發我們思考:當醫療資源不足而必須做分配時,不同族群被分配到的資源是以其預期結果,而非以其需求為標準嗎?在此特殊狀況下,人的生命價值與人權是由其社會效用所決定的嗎?這個非常嚴肅的處境台灣目前尚未感受到,但如果連重視人權公義性的德國都必須思考與妥協時,可見這個難題真的是迫在眼前。歐洲因為這波疫情來得太過匆促,還無法很周全地進行社會討論,如果台灣在疫情相對緩和時能夠針對這個情境好好討論,對於將來面對重大醫療危機時的倫理與處理程序,會有比較周全的考量與應對。

醫療資源缺乏情況下決定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是醫療倫理中討論中很重要且實際的議題,真的很為難。在民主社會中,應該有更多討論,讓可能受影響的族群表達心聲。

門諾醫院前院長、神經外科權威黃勝雄醫師曾講過一則自己經歷的醫療資源分配體驗 。1983年暑期他前往尼泊爾山區一家小型教會醫院擔任醫療志工,除了門診診療、教學會診之外,也訓練當地醫師開刀。當時醫院接生了一位罹患胎兒神經柱發展不全疾病的嬰兒,症狀是腰椎背面脊髓裂開,下肢癱瘓。黃醫師在美國以手術成功修補過十幾個這樣的病嬰,雖然他們終生會不良於行,但成長、生活和工作都沒有問題。如果沒有手術修補和後續照護,病嬰必定會因為脊髓液流漏感染腦膜炎而死亡。

黃醫師心想這是難得的機會,他正好可教尼泊爾的醫師如何治療與照顧這樣的病嬰,可是這家醫院最後的決定是讓家屬帶嬰兒回家等待自然死亡。黃醫師覺得不可思議,並感到心痛失望,因此就找個藉口不願再到這家醫院服務。

黃醫師熟識一位長期在尼泊爾服務的美籍老神父摩倫,他很快得知這件事,於是約黃醫師一起用餐,用餐時摩倫神父問黃醫師若要治療和照顧那位脊椎破裂的嬰兒,需要多少錢?黃醫師回答在美國手術大約要5000美元,但因為自己是志工,不收醫師費,扣除之後約是2000美元。

餐後摩倫神父帶黃醫師參觀另一家醫院,經過病房區時,看到30位左右瘦骨如柴的病人擠在一間隔離病房。摩倫神父緩緩告訴黃醫師,在尼泊爾要治好那些住在隔離病房、感染痢疾或霍亂的病人,大概只用不到1000美元,他們病癒出院之後馬上能夠投入工作,養活家庭和貢獻社會。在社經條件不足、醫療資源非常有限的情況下,現在他們還無力花2000美元照顧一位脊椎破裂的重症嬰兒,必須很無奈地做出抉擇。

面對匱乏性的救命醫療資源,如器官移植,醫學倫理學家大致都認為不應該採用單一的條件,如年齡,作為選擇或排序受益人的考量,而應該要有更周全、完整和透明的篩選準則與程序。不過不同的倫理學者所採取的原則仍有分岐,多位學者提出兩階段的篩選程序,第一階段考量醫療的適切性,但是有些學者純粹考量醫療的迫切與可行性,有些學者則認為應該也要將醫療介入的成功率作為納入候選名單的條件。

在第二階段決定最後醫療對象時,有的學者主張用醫療效益、餘命、家庭角色、過去服務以及未來的可能貢獻去綜合比較每一位醫療候選人的社會價值,排出優先順序,再依照可用醫療資源的多寡去配置。但是有的學者反對採用上述偏重功利主義的觀點,認為應該採用抽籤或先到先治療的方式,最為公平,因為每個人的生命的價值與人權都同等重要,不應由人為的判斷去排列順序。

不應以年長去決定排序,但須讓年長者表達心聲與自主決定

雖然仍有爭論,目前醫學倫理界在面對此議題時似乎仍以功利主義和社會價值觀點為主流,這也是尼泊爾摩倫神父所採用的原則。用此架構回來審視Covid-19疫情下醫療資源不足時的分配原則,儘管年齡不是檯面上的條件,但是一般來說,年長者的醫療介入效益/成功率較低、餘命、家庭角色與未來貢獻都較青壯年來得少,的確是處於比較不利的地位。

其實很多長者也有這樣的體認,鐵達尼號沉沒事件中,因為救生艇數量不夠,船上許多年長者選擇留在船上,將搭救生艇逃生的機會讓給其他人,就是典型的表現。

我自己在想,如果我超過80歲,遇到大疫情導致醫療不夠用時,我會選擇將資源留給年輕的重症者,我寧可因染病不必受太多/太長痛苦下走完人生,而不要經歷老邁漫長的病痛或失能。不少德國長者也有此同感,但是,這些話必須由長者自己清楚想過,自己說,自己選擇,而不是社會用強制的規定或倫理勒索的方式來強加。

前副總統陳建仁院士今年1/11在臉書貼文 提到:「在民主、自由、開放的國家,必須透過誠實、公開、透明的防疫策略,來取得民眾的信任,進而促成全民的團結合作。」各種非典型的生活的限制必須在社會全體的共識下形成,而不是被強迫的社會規範綁架,這是民主社會面對緊急危難的解決方式。

同樣地,醫療資源抉擇的倫理,也應該在社會共識與共感的氛圍中好好討論,這個問題跟長者討論很重要,最理想狀況是在大家不慌張時,想想這樣的倫理衝突,聽聽長者的聲音,並促發全體社會一起深思,而不是讓長者覺得被拋棄。

也許,我們可以考慮在國內《病人自主權利法》的基礎上,增加一項選項,讓民眾在預立醫療決定時,深思及表達當疫情爆發導致醫療資源匱乏時,自己是否要放棄接受醫療介入的機會,藉此兼顧個人生命自主權和社會延續與安全運作之間的平衡。

疫情帶來社會危機,然而面對危機最好的應變是超前部署,包括防疫措施和社會心理建設。我們應該設想最壞狀況,即便是可能性很小的醫療超載崩潰而必須做出取捨的情境,這樣我們才能夠及早凝聚共識,在必要時泰然面對它,做出最人性化的應變。

【此文感謝海德堡大學博士候選人吳信如在德國提供第一手觀察與資料,謹表感謝!】

與其慌張地找病源,不如篤定地建設社會警覺度

無症狀感染者引發的隱憂

這幾個月來,國內新冠病毒(COVID-19)疫情相對穩定,已經將近140天沒有本土病例,民眾的社交與經濟活動逐漸回溫,甚至出現「報復性消費/活動」,讓人擔心民眾的防疫意識是否會因此鬆懈,尤其是國際上許多國家疫情依然嚴峻,而且專家也預期秋冬第二波大規模疫情難以避免,因此觀照國內目前的「一片太平」,讓許多人憂心忡忡。

在疫情平穩的這幾個月,出現了幾位從台灣出境的國人或外籍旅客,在其他國家被檢驗出確認的案例,讓人懷疑國內社區可能有潛在的無症狀感染源,這些無症狀感染者加上民眾防疫心理的鬆懈,會不會在秋冬引發大規模的感染,再度加深了前述的擔憂。

因此,國內有些團體主張應該進行普篩或高風險族群篩檢,了解社區感染的情形,或及早找出國內可能的感染者,加以隔離或治療,以避免傳染擴散,彰化縣衛生局為此與台大公衛所合作進行「彰化縣新冠病毒抗體血清調查」(簡稱「彰化縣萬人血清篩檢」),而且對入境居家檢疫者進行新冠病毒篩檢。但是由於中央疫情指揮中心認為現階段只要確實做好入境者14天居家檢疫,便能有效阻絕感染於境外,沒有必要對無症狀者進行檢測。雙方的認知差異與防疫不同調最近引起社會與媒體的關注,後來不同政黨與網民也加入討論,擦出不少火花。

這項眾所矚目的「彰化縣萬人血清篩檢」終於在8月27日對外說明 ,調查結果顯示:在彰化縣4841位新冠病毒感染高風險族群中,發現有4人產生具保護力的中和抗體,確定他們曾經感染新冠病毒,陽性率為萬分之8.3。因此主辦此調查的彰化縣衛生局長葉彥伯表示,在這些最容易感染族群中,陽性率都只有萬分之8.3,顯示一般民眾在社區相當安全,民眾可以安心。


無端的社會焦慮與無謂的輕忽都無助防疫

雖然結果讓大家鬆了一口氣,但我認為這份調查報告衍生出兩個問題,首先是調查實施期間,研究單位為吸引大眾的注意,透過媒體發布消息,引發不少民眾對疫情不確定狀況的恐懼。而且當最後研究者做出「台灣社區環境相當安全」的結論時,卻容易造成民眾心防的進一步鬆懈。

面對重大的疫情,漫無目標的擔憂與過度的安全感都是大忌。前者嚴重的話會引發民眾的恐慌,導致資源的錯置、政策決策失效以及社會體系的崩潰;後者則讓民眾掉以輕心,忽略必要的防護與防疫行動,而讓疫情有機可乘。


持續疫病監測與應變

在彰化縣萬人血清篩檢調查報告公布之前,中研院何美鄉研究員和前疾管署長張峰義在公共電視節目訪談 中(從34分30秒起),都表示即使現階段國內社區有無症狀感染者,也不需要特別花功夫去找出來(事實上也很難找出來)。但他們建議為了防範秋冬可能的疫情,必須要持續強化疫病監測與應變。

疫病監測的概念是針對特定與Covid-19相關的症狀,如呼吸道症狀、肺炎、類流感等病人,進行採檢與新冠病毒檢驗,從中掌握感染源以及研判疫情發展。

何美鄉研究員也建議中央指揮中心舉辦全國的疫情應變演練,由中央與地方政府合作,假設國內在短期間內爆發1千人或1萬人的感染,去規劃與演練病人的分流與收治方式,以及後續疫情的控制策略與步驟。

我非常認同他們的建議,事實上指揮中心一直透過醫療體系的篩檢進行疫病監測,並沒有間斷,只要醫師認為症狀有需要,就可以實施新冠病毒篩檢,而且篩檢條件隨著對病毒的了解持續調整放寬。另外,衛生福利部在七、八月也開始輔導重度急救責任醫院進行第二波疫情的整備,並要求醫院以爆發大規模感染設定情境,演練醫院的應變方式。

在這份「109年度因應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醫療機構重症照護資源盤點及收治能力輔導作業」中,衛福部為因應Covid-19疫情的發展作超前部署,以及為充分掌握重症照護資源準備現況,針對46家重度急救責任醫院進行重症照護資源盤點與收治能力輔導。輔導作業分兩部分,第一是根據醫院填報的資料,輔導醫院進行照護人力、儀器設備及備援空間的盤點與檢討;第二是設定當疫情需要擴大重症收治規模時,輔導醫院進行模擬情境的演練,並依醫院實際具備的照護人力、儀器設備及空間推估最大收治量能。

我們都知道防疫如同作戰,社會心理強度很重要,任何會擊潰或鬆懈心理防線的因素與舉動都應該避免。反之,能夠鞏固防疫社會心理的措施則必須落實。比如對敵人(疫病)動向的偵測一定要持續執行,同時我們必須針對敵人可能採取的戰略與各種戰況,進行模擬演練,了解自己的弱點並一再檢討及強化,以取得知己知彼的優勢。

在國內疫情相對平穩之際,在疫苗與治療藥物尚未研發成功及大量使用前,對秋冬流感季節新冠病毒可能有的第二波更猛烈攻勢,必須保持正確理性的警覺,預防性的公共防疫措施絕不可輕忽。民眾須要保持適當社交距離與自我防護的日常習慣;相關必要的政令,應該在目前仍然相對安全的時候形成和繼續落實,一旦有意外狀況發生才來應對宣導,可能會太遲。


透過模擬社會實驗,強化群眾的社會心理防疫

除了醫療體系的應變防線之外,群眾社會心理的防疫強化也非常重要,要提升群眾正確的防疫警覺高度,可藉由社會傳染病模擬實驗加以推廣。

公共電視「主題之夜」曾播出英國廣播公司(BBC)以流感疫情為主題,拍攝的紀錄片《流感追緝令》  (Contagion! The BBC Pandemic),報導英國流病專家與科技團隊所進行很有意思的大規模社會流感實驗。由參與實驗的二萬八千多位民眾下載流感傳播的App在手機上,以模擬追蹤民眾的接觸與感染情形,用大數據描繪出流感疫情可能的爆發與擴散樣貌。

另外BBC團隊也用同樣的App在黑索米爾小鎮實施一項有500位鎮民參與的社會實驗,結果讓人驚訝,發現當「零號感染者」進入小鎮,第一天便將病毒傳染給77位參加者,到第三天更有高達86%的參與者染病。透過這個實驗也辨認出哪些人可能是超級傳播者,如果這些人有10%接受疫苗注射,則可降低40%的感染案例。

我相信類似的虛擬社會實驗並不難在台灣實施,藉此可讓我們模擬在各種條件下,Covid-19疫情在國內的可能發展,參與實驗的民眾也能夠很切身地體會感染風險,以及評估如果自己採取各樣的防疫措施,可以對自己與整體社會帶來多少的防疫貢獻,有效促進與提升民眾的防疫行動。

著名的行銷學者Philip Kotler在其《社會行銷》(Social Marketing)一書 中,介紹社會推展(campaign)的成功12項要素,其中一項是「把握及增加目標對象實際參與的機會,並透過合適的媒體給予行動後立即的回饋」。

書中提到美國西岸一位名電視節目主持人,仿照1980年以色列一次成功的電視節目案例,宣導節約用電活動。主持人在節目中邀請市民觀眾在早上11:30參加節電實驗,到時請觀眾將家中非使用中的電燈關掉、插座拔掉。實施步驟如下:11:28他請電力公司的職員唸出全市目前的用電負載為1,400百萬瓦。11:30他宣佈「實驗開始」,並將攝影棚附近房間的電燈及電腦螢幕關掉,並打電話給家裡的女兒提醒她將家中不用的電源關掉以作示範。11:35鏡頭再度切到電力公司,請該職員回報全市用電變化情形,結果全市用電負載下降40百萬瓦,相當於4萬個家庭的用電量及30萬美金的電力。參與這項活動的市民與觀眾都藉由此實驗,親身目睹自己的省電動作,可以為全市節電一起做出巨大的貢獻,而大幅增加意願去調整自己的生活習慣與行為,達成個人與社會的共同福祉。

BBC的流感社會實驗與此節電實驗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使用不同的媒體(手機App vs.電視節目),但是都可以讓廣大民眾參與,並即時提供集體行動所造成的影響與結果給參與者了解。

防疫不只是衛生官員、醫療機構、或公衛專家的事,而是全民的事。因此防疫不能只靠醫學專業知識和公共政策,還需要妥善引導群眾社會心理,避免產生無端的社會恐懼或焦慮,也不要陷入無謂的輕忽,將心防卸盡。

在長期疫情下,中央防疫單位或指揮中心會同時面臨兩方的壓力,一方是學界希望多做防護的期待與焦慮,另一方是產業界希望鬆綁防疫限制的要求。這時與其各方站在對立面,指揮中心不如主動出擊,適度引導讓各方投入必要的防疫心理建設,借此共同提高社會整體的警覺和防護感。而根據疫情科學模擬的參與式社會實驗,是成本最低、理性有效、且能夠凝聚共識的途徑。

本文於2020年8月31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普篩風波之後:與其慌張找病源,不如穩定建設我們的社會警覺度〉

2020年6月19日 星期五

疫情中,用心靈填補隔離


隔離導致親情的拉扯

由於國內新冠病毒確診案例日益增加,而且出現數例不明感染源的本土案例,為了降低醫院和照護機構爆發院內感染的風險,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陳時中指揮官在4月2日宣布即日起全面禁止民眾到醫院、照護中心探病,直到疫情獲控制才會解禁[1]。

主管國內醫療院所的醫事司長石崇良補充強調,禁止探病政策並不是全面性、絕對性禁止探病,而是禁止「社會關係」的探病,但仍保留醫療需求的探病,並將這份彈性的權限留給醫院。這裡所說的醫療需求探病包括院方或醫療人員請病人家屬到院聽取病情解釋、簽同意書、以及病人在重大醫療處置(如手術或侵入式檢查)時,家屬到場等候或陪伴。

話說如此,但是醫院可能為了減少臨床上的作業複雜性與風險,多半會一律禁止探病。設想一個車禍事故導致頭部外傷的少年術後住院中,正處於復健黃金期,父母由於工作生計關係只能請一名看護在醫院陪病。在探病禁令之下父母無法到院探視小孩,小孩吵著要出院,令父母焦慮、不知所措。類似這種情景在大醫院應該不罕見。

而且依照此規定,安養護中心、護理之家的住民這一陣子幾乎都無法與家屬相聚或碰面。從一位在護理之家工作的護理師朋友得知,由於護理之家禁止訪客,裡面爺爺奶奶因為家屬無法來會客,變得混亂、沒有安全感,甚至退化。當老人家住在護理之家或醫院,說什麼都無法了解什麼是武漢肺炎,只怕被家人遺棄,變得更煩躁.....。

媒體報導[2],英國一位13歲男病童,因為感染新冠病毒,住進隔離病房,後來病情惡化,臨終前自己一個人在病房,家人無法在旁陪伴,最後孤單離世。這是讓人非常傷感無奈的處境。

隔離是疫情下的必要之惡

每當重大傳染病發生,減少人與人的接觸或隔離是防止疫病繼續傳播的重要措施。尤其這波新冠病毒具有無症狀傳染的特性,高風險者的隔離格外重要,以避免已經感染者在潛伏期將病毒傳給別人。因此從嚴重疫區回國的民眾或遊客都必須居家檢疫14天,與確診個案曾經實質接觸的民眾必須居家隔離14天。

台灣政府在對應這波疫情,防疫策略與成果都受到國際的重視與肯定。由於17年前經歷SARS的慘痛經驗,這次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的防疫大原則與底線很清楚,就是確保醫療體系足以負荷的情況下,發揮最重要的功能,去照護及幫助確診個案康復。

因此指揮中心積極採取高風險個案的隔離,疫調追查感染源,避免爆發大規模社區感染對醫療體系造成衝擊而崩解;另外各醫院依照疾管署所訂的感染管制指引實施病人分流、入院旅遊史查核及體溫監測管制,以避免引發院內的群聚感染而損耗醫院醫療照護的量能。禁止探病就是要防止民眾非必要的進入醫院,降低社區中無症狀感染者因為探病進到病房,而將病毒傳染給住院病人和院內醫療人員。

在防範照顧機構爆發群聚感染方面,由於這些機構主要以照顧老人家為主,一般而言長輩本身抵抗力比較弱,較容易感染,死亡率偏高,是新冠肺炎的高危險群,若在照顧機構發生群聚感染,後果非常嚴重。因此對於照顧機構也必須採取嚴密的防疫手段,禁止探訪是不得不的決定。

從歷史上的疫病隔離律令學教訓

歷史上各個國家、社會和民族對於重大傳染病都曾採取嚴格的隔離措施,其中不乏今天看起來相當不人道的方法。曾經在印度長期從事痲瘋病防治的保羅‧班德醫師(Dr. Paul Brand)在一篇〈痲瘋病與愛滋病〉文章[3]中,就描寫到幾個主要宗教文化對待痲瘋病人的規令。

古代猶太人法律規定,痲瘋病人必須離開生活的營區,離群索居,而且為了要讓別人容易辨認出他們,還要求痲瘋病人將衣服撕裂,穿破衣服在身上,也要蓬頭散髮,蒙著上唇,沿路大聲喊叫告訴路人說「我是不潔淨的人」!

印度教1984年以前的法律仍然准許對痲瘋病人施予強制監禁。虔誠的印度教徒不會碰痲瘋病人,不會走進他們的房子,甚至不會看痲瘋病人一眼。伊斯蘭教的穆罕默德也說過:「躲避痲瘋病人,就像你躲避獅子一樣。」

中世紀歐洲痲瘋病人若經神父檢視確認,就會被帶到教堂,神父會舉行「痲瘋病人彌撒」,在他頭上灑下灰塵,宣讀「記住,你在世界上已經死亡,你沒有家,沒有家人….甚麼也沒有。」,象徵地宣告他的「社會性死亡」。之後,這位痲瘋病人永遠不得進入教堂、市場、旅館、房子或公眾聚集場所。他也不能在狹窄的道路上行走,不可對孩童說話,不能對處於下風處的人說話。身上必須穿繡著大紅色「L」字的衣袍,掛著鈴鐺,以隨時警告別人不要靠近他。

當然今天疫情中的隔離措施要比以前人道多了,情況不可同日而語。雖然這些規定都是希望有助於控制疫病和保命,但是只要必須採取隔離或禁令阻止人與人之間的接觸與互動,就難免可能引發某種程度的遺憾或傷害,陷在保全個人尊嚴與群體生命的兩難與掙扎。最近因為防疫的管制措施,有一句很傳神的感慨話在網路上流傳—「隔離,人權沒了;不隔離,人全沒了。」(Quarantine, no human rights. No quarantine, no human left.)。

科技讓隔離消失

不過我相信人類社會一直在進步,對於同樣嚴重的疫病大流行,我們會逐漸摸索出更有效與更人性化的應變之道,讓我們不必再有如此痛苦的割捨。

首先是新科技的運用,網路社群媒體與各種線上通訊軟體,使得兩方或多方的遠距視訊互動更為容易,家人雖然無法探視在居家隔離或檢疫的人,或者住在醫院或照顧機構的病人,但仍可藉由這些通訊科技持續關懷與聯繫。

未來5G通訊廣泛運用後,相信會讓遠距通訊與互動更上一層樓,透過各種顯像技術與虛擬實境,將使跨越空間的互動更有臨場感。日本曾經製播一部「連結5G以後的世界」[4]短片,介紹5G的實際功能,其中有一段劇情是一位在外地的孫女,透過虛擬影像「當面」向祖父母祝賀金婚快樂,並舉辦了一場虛擬實境的樂團表演。

當這些科技越成熟與普遍應用後,醫院和照顧機構外的親朋好友,在約定的時間,都可以馬上「出現」在病房或照顧機構,「陪伴」住院的親友,看到他們,彼此寒暄互動,即使在隔離病房,這樣的接觸與互動毫不受到影響。若有親友在居家隔離或檢疫中,親友們要「串門子」也絲毫不是問題。

拉大空間距離,縮短心靈距離
Stay socially connected while social distancing

當科技的應用指日可待,非科技的心靈營造也同樣重要,甚至更需要。在全民抗疫必須保持社交距離(social distancing)的期間,整個社會每一份子必須更緊密地相互連結(socially connected)。疫情也許帶給我們莫大的憂慮、不確定性、與別人暫時的疏離,但是人類社會此時可以更加營造一個更有人情味、更溫暖的社會親情關係。

對於居家隔離/檢疫或住院的親友,若可以的話,多多打電話或送簡訊去問候與關心他們,讓他們覺得不孤單。除了政府的資源之外,詢問並主動為他們準備生活必需用品,都會帶給他們很大的鼓勵。

除了親友之外,若鄰居有需要,這時也是伸手互相扶持的時機。新聞報導[5]一位美國婦女的鄰居阿嬤健康不佳,無法出門買東西,她想幫阿嬤買東西,但是政府又規定必須與別人保持距離,於是這位婦女靈機一動,派出她的愛犬,去隔壁將阿嬤所寫的購物清單咬回來,採購回來後,再請愛犬將東西送到隔壁。

疫情在歐洲爆發後,許多國家要求民眾必須居家防疫,引發民眾搶購民生物資,卻有不少德國人將家中的民生物資分享給貧窮或更有需要的人。

最近醫療現場相當緊繃,臨床醫護人員面臨很大的壓力,可是來自社會的溫情送暖行動源源不絕,各家醫院幾乎每天都會收到民眾或企業捐贈的愛心物資,從茶葉蛋、雞排到防疫採檢箱都有。

在這波疫情期間,許多知名的藝文與教育機構,如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柏林愛樂數位音樂廳、和許多教學網站,都將其線上資源免費開放給民眾使用。

COVID-19新冠病毒肺炎大流行是二次大戰後全球面臨的最大疫情,我覺得這次疫情也是對人類文明再一次的深刻檢驗,看我們是否比戰前或百年前有更無私與崇高的社會心靈與價值。儘管測驗還在進行中,我們已經看到不少亮點表現,期盼地球村同村協力一起對歷史繳出一張高分的成績單。

 本文於2020年4月26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連探病也不行了嗎?隔離 vs. 人權的兩難與展望〉



[3] 〈痲瘋病與愛滋病〉一文收錄於保羅‧班德(Paul Brand)、楊腓力(Philip Yancey)著,江智惠、陳怡如譯,2004年,《疼痛—健康失調的警訊》。

疫情中的醫病情


今年初中國武漢爆發新型冠狀病毒的疫情,快速擴散到全中國,並在世界各地陸續出現病例,世界衛生組織已將此疫情定名為「2019年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 (coronavirus disease 2019),並於1月31日正式宣布此疾病構成「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

每次疫情爆發,醫療體系是人民生命健康安全網的最後一道防線,出現感染症狀的病人一定會大量湧入醫院求醫,希望能夠排除感染,若萬一確診,也就寄望獲得醫院臨床團隊妥善的診療照顧,而能度過難關。

事實上靠功能齊全的醫院在重大疫情期間守護病人的生命健康,在人類歷史上並不長。過去很長久的一段時間,人們對於疫情大多只能聽天由命,除了恐慌之外,就是希望上天的眷顧,讓死神不要找上自己與家人。

特別是在醫學解開微生物的機制與發明抗生素以前,醫界對傳染病和疫情基本上是束手無策,甚至也和庶民一樣害怕,希望遠離疫病,不要惹禍上身。

歷史上大瘟疫的醫師、醫療與照顧

歷史上最著名的疫情是由鼠疫引起的幾波黑死病大瘟疫,在全世界總共造成7500萬人的死亡,瘟疫爆發期間的中世紀歐洲約有30%-60%的人死於黑死病。

在歐洲黑死病肆虐期間,有名的醫生大多離開疫區,當時他們很多都是靠為王公貴族或有錢人診療謀生,當瘟疫發生,這些上流階層都會疏散到郊區的宮殿或莊園,以避免被其他人群感染,醫生們也就跟隨而去。據說西元二世紀的醫學大師蓋倫(Galen)在瘟疫爆發時,也離開羅馬回鄉去「避風頭」。

因此在瘟疫爆發的歐洲城市,最需要醫師的地方反而缺乏正牌醫師,因此有一種特別的職業「瘟疫醫生[1]」便因應而生。當時有點名望的專業醫師都跑走之後,城鎮政府只好花錢聘用沒沒無聞的年輕醫生,或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或臨床經驗不足的外科醫師(當時有不少理髮師兼做外科醫師),來為染上疫病的民眾治療。

當時瘟疫醫生有多搶手呢?依記載巴塞隆納市曾派兩名瘟疫醫生前往別地支援疫情,歹徒在半途中綁架這兩名支援醫師,藉此勒索市政府;巴塞隆納竟也應歹徒要求支付了贖金救回這兩名醫生。另也曾有市政府以高出市價四倍的薪資聘請某位醫師擔任瘟疫醫生。

由於瘟疫醫生是公家醫生,看病的對象不分貧富貴賤,只要是黑死病的病人,都可以獲得診療,醫療在瘟疫期間反而變得平等,也算是讓人相當欣慰。常用的治療方法包括放血、用刀劃開及清除淋巴腺膿瘡或予以烙燒、和開出各種草藥讓病人服用。此外,瘟疫醫師有一項特權,就是拿死亡病人的屍體來進行解剖,除此之外解剖屍體是不被允許的。


在16、17世紀時,瘟疫醫生開始穿上一件鳥嘴形狀的防護大衣,是一件厚厚的黑色長袍,外層塗蠟以防病人體液噴濺和防汙,手上帶皮手套,頭部有一個形狀像啄木鳥尖尖長嘴的頭套,藉此將全身罩住,與外界隔離,只有眼睛可以藉由玻璃片看到外面,並在大大的鳥嘴中塞滿各種香草,一方面相信可以對抗引發疫病的瘴氣,一方面淡化接觸爛肉或死屍時的惡臭。因為這套鳥嘴裝的緣故,瘟疫醫生也被稱為「鳥嘴醫生」。

瘟疫醫生為了自保不要染病,通常會在病人的房屋外開藥給病人,不會進入病室內,如果要進入接觸病人,一定要穿上鳥嘴裝做好防護;要幫病人清膿瘡或放血時,就用一根長長的尖銳器械或尖刀,相距數尺執行處置。手上的長木棍則用來探查病兆,或在病人身上揮打,藉此懲罰來減輕病人的罪孽,求得康復,因為當時普遍認為罹病是受到天譴。

歐洲中古世紀瘟疫期間,醫院不敷使用,政府或教會會在城外蓋防疫屋(pest house)或隔離棚屋(lazaretto),將病人集中安置照顧。這些設施大多相當簡陋,有時候病人死亡後,屍體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樓上垂吊到地面,直接在戶外空地上的大坑掩埋。

即使穿上鳥嘴裝和與病人保持距離診療,瘟疫醫生的風險還是很高,許多瘟疫醫生自己也難逃厄運,染病而亡。其實除了瘟疫醫生之外,仍有少數具有專業使命感的良醫繼續留在城裡照顧病人;而且當時的教會也蓋了許多收容所,由神職人員照顧病人。他們儘管會害怕感染,但依然本著濟世愛人的情懷,投入這項危險的服務。當然,這些在第一線照顧病人的醫師和神職人員,很多也都和他們病人的命運一樣,被黑死病奪去生命。文獻曾提到威尼斯的18名瘟疫醫生,5名因身染瘟疫而死亡。

儘管後來證實當時醫生常用的治療方法大多是錯的,但即使可行的醫療手段對黑死病束手無策時,「就算只是最基本的看護,也能大大降低死亡率。譬如,單是供應食物和飲水,就能令許多暫時虛弱得無法照顧自己的人,漸漸復原過來,而不必悽慘地死去[2]。」

現代醫療工作者仍冒險抗疫

對於在疫情期間,願意投入診療與照顧工作的醫療人員,無論是出於怎樣的動機,社會都應該心存感恩,在這些非常時期,他們是社會最重要的資產。趨吉避凶是人的天性,可是他們卻反其道而行,冒著一定程度的風險去接觸、診治、看護與支持惶恐虛弱的病人,甚至為他們處理遺體。有些醫師或科學家為了解開神秘瘟疫之謎,孜孜不倦與病體為伍,甚至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就只是希望為人類找到一線生機。

即使在醫療發達的現在,技術和防護裝備都比中世紀要完善得多,重大傳染病與疫情還是令人聞之色變,醫護人員照顧病人的風險要比一般民眾來得更高。2003年的SARS疫情總共造成全世界35名醫療救護人員過世,包括台灣11名醫院工作者和救護人員因此殉職。

全世界第一位向世界衛生組織通報SARS案例的義大利籍醫師卡羅.歐巴尼[3](Dr. Carlo Urbani),因為照顧SARS病人而殉職,他在臨終前還將他的肺奉獻出來做科學的研究。越南政府因為聽了他的建議,才使疫情獲得控制。

歐巴尼醫師在面對一個來勢洶洶的傳染病時,內心不是沒有掙扎的。他曾告訴同事說:「我很害怕」。他的太太也質問他:「你有三個4歲到17歲的小孩,照顧這麼危險的病人值得嗎?」可是他回答說:「如果不敢面對這種情況,那我為什麼要來這邊?」後來歐巴尼夫人在受訪時說:「我先生知道危險,但他說他過去碰過同樣的危險,我們不應該太自私,我們必須多為別人著想。」他深信「醫師的任務就是要儘量去接近病人。」

疫情中醫病互相守護、感恩、珍惜

這次在國內診療第一位武漢肺炎病人,並幫助病人痊癒出院的范姜醫師[4],在接下任務時,也和歐巴尼醫師有類似的心情,但是專業的使命感讓他義無反顧。為了鼓勵自己與其他臨床同仁,他特別寫下一份〈醫護出師表〉手稿,全文如下:

「怕武漢肺炎是正常的,誰不怕死呢?
但是上了戰場就不能怕死,而醫院就是我們的戰場。
我們有恐懼的理由,但沒有逃避的藉口;
我們可能會犧牲,但壯烈成仁似乎比苟且偷生來的好聽些。
只要疫情需要,我們責無旁貸。
祈上天垂憐,醫病兩相安!」

著名的醫學人文與醫學史作家努蘭醫師(Sherwin B. Nuland)曾經這樣評價願意照顧如愛滋病等傳染病人的人員:「他們值得敬佩的,是他們選擇的道路,是他們克服了他們的恐懼,他們不作道德上的評判,也不去計較社會階層、感染的原因,或這些人是否是所謂的『危險群』[5]。」

受到范姜醫師以及臨床團隊照顧痊癒出院的這位病人,透過錄音以及寫信,道出她內心對防疫團隊與醫療團隊的感謝[6]:

「換成您:明明知道有被傳染,會有危險的事,你會去做嗎?但一線的醫生、護理人員,為了要治療我們,必須近距離的接觸我們,幫我們量血壓、體溫、採檢體,不厭其煩的為我們說明病情,除此之外,還要照顧我們的日常,天冷了拿熱水、送棉被,在我們心情低落時,像是朋友般的陪我們聊聊天、加油打氣,給我們心理建設,甚至也把我們當作家人般,自掏腰包的買點心來跟我們分享,只希望我們能度過這難熬的治療時間,而當他們三班到回到家還要跟家人做隔離,為我們保密個資,工作、家庭間奔走,一人分飾多角…試想她們內心需要多強大,而當我們康復後,她們還要再自主隔離14天,醫護人員的付出真的很令我們感動,真的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謝謝您們!」

對於在第一線守護冒險照顧感染病人的醫療與救護工作者,民眾除了感謝之外,也可以合力保障他們的安全,將足夠的臨床必要防護物資提供給他們使用。民眾也需要落實做好個人防護,妥善維護自己的健康,配合國家整體的防疫措施,使得極為可貴的醫療體系不致於超載,而能發揮預期的功能,幫助最需要的病人康復。

疫情當然可能會帶給我們恐慌與求自保,但疫情更可讓我們體認到我們每個人原來是如此緊密,禍福與生命與共,而更加彼此扶持與珍惜。正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繆在《瘟疫》這本小說所說的:「世界上一切的邪惡對人所造成的影響,瘟疫也同樣具有:它幫助人類去超越自己。」

本文於2020年2月26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瘟疫、醫療與病人:從歷史中一路走到今天的醫療工作者們〉

[1] 有關瘟疫醫生的介紹,請參考維基百科條目「瘟疫醫生」,網址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8%9F%E7%96%AB%E9%86%AB%E7%94%9F
[2] William H. McNeill著,楊玉齡譯,《瘟疫與人—傳染病對人類歷史的衝擊》,天下文化,第141頁。
[3]請參考林衡哲撰〈為 SARS 犧牲的醫界先烈卡羅•厄巴尼醫生〉,網址:https://bible.fhl.net/annouce/annouce14.html
[5]許爾文.努蘭(Sherwin B. Nuland)著,楊慕華譯,《死亡的臉》,時報出版社。第219頁。

一窺國際科學家攜手研發抗2019年冠狀病毒解方進展


中央研究院流行病學學者何美鄉研究員[1]從研究過去類似事件的經驗提出,一個感染力和流感同高的新型冠狀病毒,各種防疫手段只能遏制大幅感染,但難以讓感染事件歸零。意思是說,目前的防疫圍堵能讓確診病例的曲綫不急速攀升,但無法完全消除病例。所以不能期待這些防疫手法不論多嚴厲,能夠在短時間内解除疫情。我們期待的程度要擺對,不必悲觀但也不能大意,這樣個人和家庭的成員才能因應妥當。

防疫是在跟病毒賽跑,研究者爲了救急,必須在起初疫情最爲嚴峻的幾個月,發現有效療法救治確診病人。一般冠狀病毒感染在天氣轉熱時會趨緩,加上大規模防疫行動,等到夏季,疫情應該會開始緩和。只是大部分人的體内還是沒抗體,所以迫切期待疫苗在今年深秋前能夠研發成功,並給大衆施打。這樣當初冬病毒的傳染力再度增强,大部分人體内已有抗體,讓這新型病毒不再是新的,對人體變成只是一種重感冒。即使罹患,快速惡化成肺炎的機率大幅降低。

那現今如何能得知醫學專家的努力?看醫學臨床試驗的項目和進程,是一個很直接的瞭解管道。不論各國政府用什麽政治主張做為治理人民的話術,當遇到這種國際公衛危機時,公衛醫藥學者都不可能關起國門自己裝強掙扎。爲了盡速研究出療法和抗體疫苗,各國政府都會借著資助自己的學者,趕緊把研究經費核撥給學者們進行跨國合作的研究計劃。這種跨國研究計劃,當然是像分工的團隊一樣運作,通常有一位掛名帶頭的主要研究者,看是哪國人,當地所需人手就由該國政府資助招募,但參與人員實際上仍以跨國合作方式進行研究。舉例來說,即使研究計劃或臨床試驗名義上是中國學者發起,地點發生在中國境内,但研究團隊依然是國際合作。因此這些企劃和臨床試驗,在國際組織的網站或資料庫裏,都有記錄描述目的、進度、和其他相關資訊公開供各界查詢。

公衛醫療的研究,美國和歐盟在成果上一直是世界上主要領先國家。很多醫學研究在美國早已經開始,所以後來成立的聯合國和世界衛生組織,都借重美國原就有的醫學資料庫做中心,匯整各國的研究出版品。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就肩負這樣的運作;除了擁有和維護全球最大的生化醫學期刊、紙本和電子資料庫 PubMed,也有個別的資料庫讓各國,包括美國本身,存放和發佈基因序列和臨床試驗數據。

因應這次危機,中國生化和醫藥學者在其政府公佈國内疫情之後,馬上把新型冠狀病毒的基因序列,上載公佈在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資料庫 GenBank 裏,提供給其他國家的學者研究。對於不是生化醫藥專家的一般人,能夠觀察學者們在防疫前綫,用研究跟病毒相戰的途徑,主要是透過學者們公佈的臨床試驗項目和進度。

讓我們來看一下直到 2月7日,有關新型冠狀病毒的臨床實驗有哪些。到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資料庫 ClinicalTrials.gov 搜尋網頁,打入WHO的暫定命名當作搜索字串 “novel coronavirus” OR 2019-nCoV。大小寫沒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世界衛生組織在 2月11日給這疾病正式命名為Coronavirus Disease 2019。統一代號是 COVID-19。2月11日之後登錄的臨床試驗,應該也會用這正式代號供各界搜索查詢。因此11日之後的更新搜索建議用字串 “novel coronavirus” OR 2019-nCoV OR COVID-19 。

直到 2月7日爲止,顯示共有19項臨床研究。搜索的日期越後來,能看到的研究勢必更多 :

筆者不是生化醫藥專家,以下只針對搜索到的臨床試驗做簡要翻譯和字面解釋。不足或錯誤之處,尚請專家讀者們不吝更正補充,並請以原來搜索的網站 https://clinicaltrials.gov/ 所刊資訊為準。

整個來看,這些試驗都是新的。8項已經開始找受試者。其他的蓄勢待發。除了一項實驗是在法國巴黎進行外,其他的在中國。至於預定完成日期,三分之一預計在4月完成,另三分之一大約在年中,其餘是全年度。

從試驗主題分類,19項之中絕大多數、有11項是測試藥物的有效性。這些藥看來最受注意的是美國加州一家藥廠 Gilead Sciences 發明的 Remdesivir,分別用在新型急性肺炎重症和輕症者身上。Remdesivir 原本是發明用來對付伊波拉病毒 (也是一種冠狀病毒),當初發現效果普通。現在看來是試著要用舊藥治新病。爲了應急,這做法在流行病防治史上其實經常採納。

另外有一個是測試兩種原本用來醫治HIV免疫系統失靈的藥 ASC09 和 Ritonavir,和醫治流感的特效藥 Oseltamivir/Tamiflu 搭配使用。Lopinavir 還有 Darunavir 原本也都是用來醫治 HIV,也另外在個別的實驗中試用。Hydroxychloroquine 原本用來治療瘧疾或是風濕發炎,現在也用來測試看能否對付新病毒。

有三個實驗測試 Abidol hydrochloride。這藥由俄羅斯的藥廠發明,用來治療既有流感。此藥在俄羅斯境内銷售後,2007年曾引發俄國專家質疑在研發過程裏,藥效檢驗數據是否不實[2]。所以應該再度謹慎檢驗。

其他的試驗則比較傾向療法,不是用特殊藥物直接對付病毒。比方有一個試驗研究輸送健康者的血清給急性肺炎患者,看能否借由血清裏已有抗體對抗患者體内的病毒。另外一個 Washed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 (WMT),是試驗能不能有效移植健康者腸子裏好的細菌給急性肺炎患者,幫助患者對抗腹瀉這類的併發症,也一併檢驗是否有可能反向操作,從消化道轉戰對抗肆虐呼吸道的病毒。還有一個試驗是看能不能以腎上腺皮質素產生的類固醇 Glucocorticoid,有效治療患者身體組織發炎。在這些治療試驗裏,技術面比較罕見的是企圖用幹細胞移植到患者身上,看能不能讓肺部受損的組織再生復原 (Mesenchymal Stem Cell Treatment)。

其他的試驗跟病理、心理或生理併發症、和篩檢確認急性肺炎的方法比較有關。在法國的試驗是在病程中採集患者體液樣本;這應該是爲了更深入瞭解在不同的時間點,宿主如何經由體液散播疾病。另外一個在中國的試驗,是看身處疫情就醫環境的焦慮心理,如何間接導致心血管疾病發作的機會。這是個觀察實驗,要含蓋一萬兩千名受試者。另外還有一個比較像心理學實驗的計畫跟前一個研究類似,但沒有鎖定某種生理疾病,是檢測醫護人員和住院患者的心理精神狀態。這也是觀察實驗,要大量觀察高達3萬人次。至於篩檢急性肺炎的方法,有一個試驗是要發明和看手提篩檢測試包(Portable Recombinase Aided Amplification Assay)的可用性。這個應該是爲了對大量受試者進行快篩;或用在偏遠地區難以把採樣及時後送到實驗室的未確診者。

這些試驗裏有一個非常特殊,屬於醫學、網路大數據、或許也涉及人工智慧科技的結合。企圖在中國境内發展一份在個人手機上、使用者可以自我快篩是否患病的問卷 (Efficacy of a Self-test and Self-alert Mobile Applet in Detecting Susceptible Infection of 2019-nCoV),預計採訪十萬名受試者,應該就是透過網路和手機直接收集資料,然後檢驗問卷的有效性。

臨床試驗從低到高分為4級。目前這些實驗絕大多數都是3或4級,目的不在測試藥物劑量安全或治療方法對於小樣本的有效度。而是用在大量受試者身上,跟沒有接受藥物或療法的人的結果做比較。或者把既有對於某種病的藥或療法,用在新的疾病,看對新病有無治癒效果。基本上只要證實有效,就是趕快要應用於大衆。

還有一個簡單的方法看試驗的急迫程度。這些試驗有註明開始日期,還有預計達到初步結果的日期。這當中的天數越短,表示要不是越急迫,就是越簡單能夠達標。把天數由少到多依次排列,預計最短天數達成初步結果的,是對 Remdesivir 這藥用於重症患者的有效性檢驗。從 2月5日起預計58天内達到初步檢驗結果 。第二名是移植健康者腸子裏的好菌給急性肺炎患者 (WMT),從2月2日起60天。第三還是測試 Remdesivir 這藥,但是對確診輕症者,從2月5日起 65天。第四是檢測醫護人員和住院患者的心理狀態,從2月3日起72天。第五是研究輸送健康者的血清給急性肺炎患者,看能不能借由血清裏的抗體對抗患者體内的病毒。從2月10日起預計80天。

目前都還沒看到發展測試疫苗的實驗。過一段時日回到 ClinicalTrials.gov 再查,隨著防疫的進展一定會有。

以上搜索到的臨床試驗資料,研究人員會在得到初步和最終結果之後,自行更新他們的資訊。照例會把簡要描述寫在 “Results First Posted” 這個欄位。相對多一點的結果描述,可能會摘要用 Letter to Editor 的格式,及時發表在國際著名科學期刊的電子報或網站上,而不是整篇完整落落長的學術論文。直到危機解除,再慢慢追加詳盡的實驗數據和討論。這種後來整理好的學術論文不管刊登在什麽期刊,在美國國家醫學圖書舘的資料庫 PubMed 裏都搜索得到。

這種臨床試驗資訊公開的目的,在於讓國際醫療、生化、和流行病學的專業人士共同檢驗試驗的方法和結果,避免研究者自我的盲點。科學研究成果爲的是安全應用於大衆,即使騙得了醫學界卻一定騙不了病毒,所以項目和結果數據不可能作假,想當然無關彰顯國力,跟防疫涉及的政治考量沒牽扯。一般非醫學專業讀者瀏覽這等資訊,得益的是幫助鎮靜防疫心理,瞭解國際間專家學者們,的確正在用科學研究跟疾病競搏。而公衛政策的決策者也能從這等資訊一窺專業領域的發展,考量自己國家分配研究發展和採購藥品資源的順位。

(本文由好友Tony Chu協助收集資料與整理,特此致謝。)

本文於2020年2月13日刊登於獨立評論@天下 〈冠狀病毒研究做到哪了?一起來看國際科學家的合作現況〉



[1] 可參考何研究員的演講,Youtube連結https://youtu.be/oyChlPEXR9I
[2] 爭議內容請參考維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Umifenovir#Criticism